“一些玩家已经打算前往石中剑广场了。”
陈曦重复一遍：“我们目前位于湖中岛和泰晤士河岸交界处附近，离石中剑广场只有两天的路程。”
“还有三天。”
王磊喃喃自语：“只要等亚瑟王拔出那把该死的剑，我们就能回家了？”
他现在已经不想完成任务了。
就算副本降临现实，大不列颠变成之前的霓虹——跟他有什么关系？！
无休止的追杀、疾病的折磨、看不见尽头的系统任务。
他只想回家！
这也是许多玩家的想法。
最初对亚瑟王和圆桌骑士的向往，已经被疲惫和生死消磨殆尽。
人们都向往史诗神话，畅想自己会是其中一员。
但当真的变成史书中寥寥数笔，才会知晓生命和英雄的可贵。
……
……
“现在还有多少玩家愿意完成任务？”
翁阳打开地图，铺在地上，手指点着上面的标记：
“问题是，沃提根的亡灵军团就在泰晤士河岸附近驻扎。”
她在地图上划出一条线：“河岸两侧都是他们的营地，就凭我们几个人，根本没办法靠近，除非能飞。”
“可以飞。”
谈茉莉咳嗽一声，脸色因为长期疾病而呈现出不正常的苍白：
“你们难道忘记大白了吗？”
众人这才恍然，暗自感叹大脑都快因为疲惫坏掉了。
大白就是谈茉莉孵出来的那只巨鸟。
或许是因为它拥有奇异生物血脉，一个月不到，这只幼鸟体型已经超出了他们熟知的所有大型鸟类。
“有点危险。”
陈曦摇头：“沃提根军团里有黑魔法师，还有其他玩家，如果我们在天上被击中，掉下来就真没救了。”
她顿了顿：“现在只能想办法混进城，我们必须在梅林预言的那一天，协助亚瑟夺取石中剑。”
这是完成任务最后的窗口期。
否则他们就要继续待在这个副本，待满九十天，然后伴随破碎的副本一起回到现实。
先不说九十天之后，瘟疫下还能不能有活物。
就只说副本碎裂，他们怎么保证自己存活——
洞里安静了几秒。
“不是有江辰吗？”
王磊弱弱提议：“或许我们可以用积分贿赂那些加入沃提根阵营的玩家，让他们带我们进城？”
“我信江辰，但不信那些人。”
郑文宣抬头看他一眼：“那群人带着亡灵军团到处围猎玩家，夺取积分道具，他们种族都不是人了。
我们现在过去，搞不好就是羊入虎口。”
“赞同。”
翁阳也摇头：“我不建议把进城的希望寄托在其他玩家身上。”
陈曦目光落在地图上，手指点着泰晤士河岸的几个标记点。
那些标记点是依靠现在还在苦苦支撑的玩家提供的情报拼接起来的。
包括亡灵军团的驻扎分布，巡逻路线，以及换岗时间。
她试图找出一条能穿过去的缝隙，但就在这时，地面开始颤动。
“轰轰轰——”
最开始只是石壁上的灰往下掉，然后越来越明显，震感从地面传上来，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快速移动。
翁阳立刻踩灭篝火。
郑文宣从背包里抓出一把草药，撒在火堆的余烬上：“嗤！”
草药冒出一股刺鼻的青烟，把洞里所有人类气味盖住。
陈曦迅速取出一张麻布斗篷，抖开，把洞口遮住。
麻布贴上去的瞬间，布料的颜色和周围的岩石融为一体。
洞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躲在帐篷里，屏住呼吸。
过了片刻，一只雪地兔从洞口跑过，抱着草根“窸窸窣窣”地啃。
山洞里没人发出声音。
忽然！
一支箭从远方“咻”地射过来，正正好好地刺穿了雪地兔的脑袋。
兔子倒在地上，四只爪子抽搐了一下，有黑雾包裹住它，随即尸体爬起来，眼睛赤红一片。
它成了亡灵生物。
“踏、踏、踏、踏。”
沉重的，有节奏的马蹄声响起，陈曦透过麻布斗篷的缝隙里向外看去：
一匹匹瘟疫战马出现在雪地里，为首的亡灵骑士穿着残破的铠甲，铠甲缝隙里布满黑色菌丝。
他，或者说是它，右半边脸已经变成了网状结构，骨头从皮肤下顶出来，眼睛的位置是一个黑洞。
【瘟疫骑士：等级60】
然后，这个亡灵生物举起了手里的长剑，破损的上颚和下颚牙齿碰撞，发出了凄厉的呼喊：
［毁灭。］
［毁灭。］
［死亡即是永生。］
它身后，成千上万列队的亡灵军团开始前进。
军团里的“士兵”大多是骷髅、半腐烂的尸体，甚至有相当一部分都无法称之为“士兵”：
尸体上还穿着生前的衣服，有些是断裂的锁子甲，有些是粗糙的荨麻布。
只看干枯消瘦的外形，很容易让人把它们和肠肥脑满的贵族区分开来。
和转换种族后还能拥有智慧的玩家不同，这些感染后黑死病后死亡而转化来的亡灵，灵魂已经献祭，再无复活可能。
“踏、踏、踏、踏。”
“踏、踏、踏、踏。”
在瘟疫骑士的带领下，这支名为“死亡”的军团走过山谷，凡是被尸体踩过的地面，立刻染上不祥的灰白之色。
冬眠的虫子拼命从雪地里拱了出来，挣扎几下，死了。
一群栖息在路边树枝上的飞鸟悄无声息地落地，腐烂迅速沿着羽毛爬上大脑。
干枯的树枝蜷缩，树皮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连枯草都瞬间发黑。
死亡的恐怖气息一寸一寸沿着泰晤士河，朝着伦敦旧址，石中剑广场的方向而去。
凡过处，皆为焦土。
凡生命，皆转化为死亡。
忽然，领头的亡灵骑士抬起头，空洞的眼眶对准天空——
天上有一只白色大鸟在盘旋。
它飞得很高，所以才避免了死亡的侵袭。
［死亡。］
骑士抬起了白骨化的手臂，遥遥对着天上的巨鸟指了一下。
他身边的队伍里，一名披着斗篷，半腐烂的黑魔法师出列，嘴骨“咔哒咔哒”作响，似乎还保留着生前的智慧。
它开始念诵繁复咒语，而目标就是天上的巨大白鸟。
洞穴里，谈茉莉拼命捂住嘴巴，死死盯着天上的白点，心中默念：
飞啊！大白，再飞高一点！
巨鸟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扇动翅膀，准备俯冲而下，可就在它翅膀角度倾斜的瞬间，天空中忽然划过几道流星——
天原本是灰暗的，云层将太阳遮挡，透不出一丝光亮。
然后，先是一个小黑点。
那几个芝麻粒大小的黑点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只是眨眼，就变成了几道尾翼拖得很长的星！
“唳——”
大白似乎感知到什么，转头向几人藏身的山洞俯冲，发出凄厉的叫声提醒。
但已经来不及了。
陈曦抬起头，眼底倒映出天上坠落的“流星”，瞳孔剧烈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