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县衙的路上，吕诚脸色却渐渐凝重起来。
“江大人，方才跑了一人，肯定会回去报信，王汉卿知道了，只怕会有所准备。”
江阳微微一笑，“我就是要打草惊蛇，不然怎么让他的罪变得更大？”
吕诚愣了愣，一时没明白，江阳却没再解释。
回到县衙，众人将歹徒押进大堂，连带挖堤的工具，也一并摆在旁边。
江阳直接坐下，亲自审讯。
带头的人叫王建安，是王汉卿的心腹，同样出自琅琊王氏。
方才被打得不轻，跪在地上时还疼得直抽气，嘴却硬得很。
“我等只是奉命前去修堤，何来毁堤之说？”
江阳听得笑了，“半夜三更，偷偷摸摸去修堤？你当在场这些人都瞎了？”
“那也不能凭你一句话，便说我们要毁堤。”
王建安抬起头，“我家刺史知道了，自会来与状元郎分说。”
“好，我等着他来。”
江阳将之前拿到的两封书信放在案上，展开王汉卿的回信，推到他面前。
“笔迹认识吧？还朝中自有人遮掩，你们是真觉得，在杭州便能一手遮天了？”
王建安看清信上的内容，脸色终于变了。
江阳收起信，目光扫过堂下众人。
“你们半夜挖堤，二十多人亲眼看见，工具也在这里，还想抵赖？”
“现在老实交代，念在你们并非主谋，我还可以替你们争取流放。再敢抗拒，死不悔改，真当灭九族只是说着吓人？”
旁边几人听得腿都软了，立即叩头。
“小人招，小人什么都招！”
“是王刺史让我们来的，王建安带队，我们只是听吩咐做事啊！”
王建安猛地转头，那几人却哪里还顾得上他，争着把事情往外说。
江阳看向他，“旁人都说了，你还准备一个人扛？王汉卿给了你多少好处，值得拿全家的命去保他？”
王建安脸色惨白，嘴唇动了好几次，终于垂下头。
“是王刺史指使的。”
接下来的事情便简单了，众人一一招供，由书吏记录，再让他们确认画押。
江阳翻看供词，确认没有遗漏，这才下令将人关押。
吕诚忙完，过来问江阳他们要不要先歇息，江阳却摆了摆手。
“接下来我们就住县衙，安排几间屋子便行。不出意外，王汉卿要狗急跳墙，派人来杀人灭口了。”
吕诚脸色大变，“他敢攻打县衙？”
“他连江堤都敢毁，还能有什么不敢的？”
江阳靠在椅背上，“供词拿到了，亲信也被抓了，他若觉得事情已经遮掩不住，多半会想先把知道的人弄死。”
魏征看着他，忽然明白过来。
“所以你故意放人回去报信？”
“不然呢？”
江阳笑了笑，“谋杀朝廷钦差、黜置使，还有皇帝外甥女，这罪够诛九族了吧？”
魏征眼皮一跳，“你这是钓鱼执法啊。”
“跟这种畜生，还讲道义？”
江阳耸了耸肩，“他若没这个心，咱们便接着查毁堤的事。他若真派人来，我还能拦着他多犯一条罪？”
魏征张了张嘴，愣是没找出反驳的话。
柴凤舞在旁边擦着枪，倒是半点不担心，“来了便拿下，省得还得去找。”
吕诚看看她，又看看江阳，心里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只能赶忙去安排住处。
夜里，吕诚还特意去牢房看了一遍，让看守的人留心，别让王建安等人出事。
供词好不容易拿到，若人又被弄死，后面不知道还要生出多少麻烦。
回到后院，他见江阳已经准备歇息，也没敢再打扰，只悄悄交代身边亲信，有异样立即过来禀报。
第二天一早，几人正坐在后院吃早饭，前面忽然传来一阵叫喊声。
紧接着，便是兵器碰撞的声响。
吕诚急匆匆跑了过来，脸都白了。
“江大人，几十个人拿着兵器，打进县衙来了！”
江阳将碗放下，抬头与柴凤舞对视一眼。
还真来了。
“你们待在后院，别出去。”
江阳吩咐一声，提起铁棍，便与柴凤舞去了前院。
院中已经乱成一团，几个衙役被追得四处躲避，持刀的人见到江阳，立即有人大喊。
“就是他，杀了他！”
江阳冷笑一声，迎着冲来的人便是一棍。
那人手里的刀还没落下，便被打得摔了出去，撞在后面的人身上，滚作一团。
柴凤舞跟着进来，长枪一横，挡开侧面劈来的刀，枪杆顺势扫出，直接打翻两人。
两人配合默契，一个拦住正面，一个盯着侧面，根本不给这些人近身的机会。
看着凶神恶煞，其实也不过是普通人，手里多了兵器，便觉得自己多厉害了。
没多久，院里便躺了一地，惨叫声不断。
最后几人想逃，柴凤舞几步追上，堵在门口，又将人打了回来。
吕诚从后院出来，看见这一幕，才把提着的心放下。
他赶忙朝躲在远处的衙役招手。
“还愣着做什么？过来绑人！”
衙役们这才壮着胆子上前，将歹徒一个个捆好，兵器也全部收走。
江阳歇了片刻，再次坐堂审讯。
这回抓来的人倒没嘴硬多久，很快便交代了来历。
他们是盘踞杭州城外的山贼，平日抢劫过往商队，抢来的财物，一半要交给王汉卿。
魏征听得脸色发青，“所以这些年，杭州的山贼一直剿不干净？”
跪在堂下的人连连点头。
江阳又问道：“今日来县衙，也是他吩咐的？”
“是，他说王建安被抓了，事情不能再拖，让我们赶紧过来，把碍事的人除掉。”
“供词也要拿走？”
“是，还要找信。来之前说好了，县衙里若有人阻拦，便一起杀了。”
吕诚听得背上发凉。若没有江阳与柴凤舞在，这些人真闯进来，他与知道内情的衙役，怕是一个都活不了。
那山贼又说道：“王刺史养着我们敛财，有时还会叫我们消停一阵。”
“什么时候消停？”江阳问。
“他召集商人，叫他们集资出钱剿匪的时候。商人交了钱，我们便不去抢，等过些日子，再出来。”
“集资的钱呢？”
“都归王刺史，我们分不到。”
魏征气得一掌拍在案上。
“这个畜生，真是坏透了，一点人事都不干！”
难怪他敢派人来攻打县衙，原来手里还养着一群山贼，平日搜刮商人，出了事情，又替他杀人灭口。
江阳让书吏继续记录，把双方如何联络、财物如何交付，都问了个清楚，才命人将这些山贼押下去。
随后，他看向吕诚。
“派可靠的人去州城打探消息，看看王汉卿是什么反应。别惊动人，探明了便回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