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韩萱萱呆若木鸡。
她震惊地看着台上那个西装革履,侃侃而谈的年轻男人,脑子里嗡嗡的。
不是,大哥。
你知道你刚才这句话,是当着全省媒体的面,在公开威胁一个省委副书记吗?
这话你敢说我都不敢听啊!
而且还是直接开发布会,全网直播?
你你你你是要干嘛?!
台上的江月,显然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根本不在意台下的记者们,是什么表情。
在他看来,这些记者的震惊,是震慑于自己的王霸之气,而这些摄像机的闪光,更是在记录一位王者的宣告。
他继续道:“我今天,当着所有媒体的面,给霸省省委,给那个陆峰,最后一次机会。”
“三天之内。”
江月伸出三根手指,语气冰冷如霜:
“第一,放人,傅明怎么进去的,就怎么给我放出来。”
“第二,道歉,霸省省委要,就此事公开道歉,陆峰本人,要公开做深刻检讨。”
“第三……”
他收回手,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刀:“让陆峰,自己摘了那顶乌纱帽。”
“如果他愿意亲自到江氏集团门口,说一句‘我错了’,我江月,或许会考虑继续把那笔税,交给你们霸省。”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记者,都像被施了定身术。
这江氏集团太子爷江少的发言,霸气是霸气,可这会不会有点儿……霸气的没头了?
韩萱萱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刷刷刷写下一行字:
“发布会现场,江某公开要求省委和陆书记登门道歉,并要求陆书记辞职,语出惊人,疑似精神状态异常,需持续关注。”
写完,她想了想,又把“疑似精神状态异常”这句话里的“疑似”给划掉了。
台上,江月还在继续。
他忽然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暴戾:“我江月,最不喜欢为难人,但这一次,是陆峰,先不给江家面子。”
他又抬起手,整理了下袖口,动作优雅:“所以,也别怪我,让整个霸省,陪着他,一起感受一下……”
“什么叫,天凉了。”
说完,他看都没看台下的记者。
转身,下台。
韩萱萱望着他离开的背影,默默关闭手机录像,找到老爸的微信,指尖飞快地敲下一行字:
韩萱萱:爸,出大事了,江家造反了。
韩云松正在办公室喝茶,端着保温杯刚抿了一口,手机屏幕亮起来,他扫了一眼,没太在意。
然后他看清了那两行字。
“噗——”
一口枸杞水直接喷在了面前的文件上。
他顾不上擦,抓起手机又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看错。
韩云松:你说什么?别开这种玩笑!
韩萱萱:江氏集团继承人,江月当着所有媒体的面,说陆峰不配当省委副书记,要求他登门道歉、主动辞职。
韩萱萱:哦对了,还要求省委给他公开道歉。
韩萱萱:哦,还要求把那个抓进去的豪市傅明放出来。
韩萱萱:视频我录了,他最后说如果不满足他的要求,江氏集团就偷税漏税。
韩萱萱:[视频]
韩云松点开视频,听了没两句话,眼角就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越看,抽得越厉害。
视频里的那个年轻人,西装革履,气宇轩昂,站在发布会的主舞台上,像在发表一份跟世界开战的檄文。
而台下的记者们,集体石化了。
韩云松看完视频,脑子飞快地转了十几秒,然后给韩萱萱打去了电话。
韩萱萱很快接通了:“喂?韩社长?”
那边很嘈杂,她本人也正快步往外走,似乎想找一个安静点儿的地方。
韩云松飞快吩咐:“小韩,你先别回来,在现场再待一会儿,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人表态,注意安全,别单独跟江氏集团的人接触,有情况随时发我。”
“好,明白。”韩萱萱应得干脆,她早就料到老爹会这么安排。
挂断电话后,韩云松深吸一口气,又拿起座机,拨给了宣传部:“喂老周,你们今天有没有人在江氏那个发布会上?”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有……有一个记者去了,怎么了?”
“马上给他打电话,让他把现场所有的录音、视频、文字材料,第一时间拷一份送到我办公室来。不要发稿,不要外传,不要跟任何人讨论,现在就去。”
对方一听这语气,立刻意识到,发布会上,一定是出了大事,迅速回复:“我这就安排!”
韩云松挂断电话后,深吸一口气,再次给市委办公室打了过去。
他刚才的那几个动作,就是封锁消息,不能让自家记者第一时间发搞,否则日报社就是第一个被卷进去的。
而女儿韩萱萱则是唯一在前线的自己人,所以让她留在那里,信息不能断。
现在,他要开始站队了。
此时如果不站队,那么事后就等着被清算吧。
因为这件事的性质,不允许任何骑墙派存在。
江氏集团在豪市顶级酒店里,当着全省媒体的面,公开逼宫省委领导,这叫“公开挑战省委权威”。
这在体制内,只有一个定性,那就是“政治事件”。
而面对政治事件,你必须有一个明确的态度,不表态,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更进一步说,在体制里,其实骑墙派的下场,往往比站错队更惨。
站错队,至少说明你有立场,有担当,事后可能会被冷处理,但还不至于被彻底清算。
可骑墙派呢?
骑墙派意味着,你是一个不可信的人。
今天你能骑墙,明天你就能反水。
对所有人来说,你都是一个没有政治价值的人,你的立场可以随时根据风向调整,没有人会把你当自己人。
韩云松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对这个道理门儿清的很。
骑墙派在平时可以活得很舒服,谁赢帮谁,风往哪吹往哪倒,舒舒服服,岁月静好。
但是你也别想进步了。
因为每次晋升时组织都会考核,这种立场不坚定的,都是直接一票否决。
电话被接通了。
“张主任,我是日报社韩云松,”韩云松语气严肃,“今天江氏有个发布会,我们有个记者在现场,听到了一些非常不当的言论。”
“我已经让她把现场材料全部封存了,没有发稿,没有外传,我想问一下,市委这边,需不需要我们配合做什么?”
这段话的潜台词就是:我老韩是个大忠臣,第一时间向市委报告了,我是站在你们这边的。
我还帮你们控制了舆论,我全听市委的,你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