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没敢说话。
墨衍摘下眼镜,旁边的助理连忙将一条白色手帕递过去。
他接过来,慢条斯理地擦了擦。
墨衍其实是在平复自己内心的无语,顺便调整计划。
他此前让人给江月送了一份情报,试图利用江月这个豪门圈顶级太子爷的能量,去试试陆敬修父母身边的水究竟有多深,以及他们有没有什么弱点。
按照他的设想,这位江氏集团的继承人,背景可不简单。
连一个副市长,都对他毕恭毕敬,那身份背景,一定很强。
指不定不比陆敬修这个家伙差。
于是,他就在棋盘上轻轻地拨了一下,果然,那位傅副市长就冲上去,挑衅了陆敬修的父母。
也理所应当的被拿下了,这些,都在他计划当中。
一个副市长折了不可惜,真正有价值的,是江月接下来的一连串动作。
根据墨衍对这类顶级家族继承人的心理画像,这种人,是绝对不会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
脸面,比命都重要。
所以,他一定会继续对陆家出手。
出手的次数多了,这庞大的江氏集团自然而然就会被拉下水,一起去撕咬陆家。
在这种级别的碰撞里,陆峰不可能完全不动,他只要动,就会暴露。
无论结果如何,他墨衍都稳赚不赔。
江月赢了?那可太好了,陆敬修家里必定会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到时候,他再下场,事半功倍。
江月输了?那也无所谓,陆峰就算把江氏集团处理掉,也一定会付出一定的代价。
比如,注意力被牵扯,资源被折腾,仕途受影响,又或者某些藏在暗处的人脉,被逼出边角。
这些东西,才是墨衍真正想知道的。
而他自己,只需要坐在这里,喝可乐,看直播,就能轻松让别人替自己试错。
这就是下棋。
真正的棋手,从不自己过河。
想到这里,墨衍就忍不住有些无语。
计划的很好,就和上次一样,逻辑缜密,环环相扣。
结果这位豪门顶级太子爷,直接跳过了试水,跳过了摸底,跳过了商战,甚至连基本的情报收集这一步都懒得走。
他直接开发布会,当着全省媒体的面,指着省委副书记的鼻子让人家辞职。
墨衍闭上眼,海风还在吹。
他忽然有点想给江月打个电话,但想了想,又觉得,这个电话打过去,除了问候一下对方的母亲,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而且,他不喜欢在电话里骂人,那显得不优雅。
“墨先生,江氏那边,可能已经被……”助手欲言又止。
“被盯上了,”墨衍替他把话说完,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淡,“公开威胁省委,省里不会没有反应。宣传、网信、公安、税务……接下来,都要动了。”
“江月这人……”
他正斟酌着,该如何优雅又不失体面地问候一下对方的长辈。
忽然,他停顿了一下,凤眼微微一眯,嘴角缓缓勾起:“……倒是比我想象中,有用一些。”
助手愣住了。
“他虽然蠢,但蠢,也有蠢的好处,”墨衍说声音懒洋洋的,“你好,他这么一闹,所有人的注意力,就都放在了江氏和省委身上。”
“这,反倒是我们的机会。”
他偏了偏头,对助手淡淡吩咐:“把之前准备好的那份东西,放出去。”
助手有些迟疑:“现在吗?会不会太仓促了?”
墨衍重新戴上眼镜,声音不疾不徐:“现在,是最好的时候。”
“江月的发布会上,有个记者叫韩萱萱,她的父亲,是霸市日报社的社长,韩云松,这家人,和陆敬修有私交。”
“我要的东西,通过她可以很自然的递到陆敬修手上。”
助手点头,但还是有疑问:“可韩萱萱就在发布会现场,她身边的人很多,而且发布会之后,她一定会被叫回去……”
墨衍眉头微微一皱,觉得这个手下怎么这么蠢?
他转过头,看向助手,目光平静,却让后者后背一凉。
他花了那么多钱,养了这么一群人,结果这个助手连“怎么给一个记者递东西”这种问题,都要来问他?
可惜,国内那些好手,尤其是聪明能干的李助理,前段时间全折到黄氏庄园了。
如今能用的人,越来越少了。
墨衍轻轻抬手,打断他:“所以,不要直接给她。”
“找个人,把东西留在她停车的地方,或者在酒店门口,装作问路,撞她一下,又或者,买通酒店保洁,把东西夹进她落下的笔记本里。”
他说得很慢,因为跟这种蠢货交流,你说快了,他可能没听清,没听清,就没理解,没理解……他就会有自己的想法。
而这种人一旦有了自己的想法,就一定会坏事。
“方式不重要。”
“重要的是,如何让东西,看起来像是她不小心拿到的。”
“像是一个陌生人的钱包,一封匿名给她的信封,一条匿名发来的短信。”
“一个记者在发布会之后收到这种东西,她的第一反应,一定是去核实。”
墨衍抬起眼,看着远处海天相接的线。
海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扬起。
“她不会想到,这背后的人,根本不在国内。”
助手听到这里,终于彻底懂了,连连点头。
“我要引陆敬修去一个地方,”墨衍嘴角微微勾起,“地下拍卖场。”
“那是霸省周围地下世界里,最见不得光的地方之一,因为,那里被拍卖的,是人。”
“陆敬修以为,我和他之间的博弈,是猫捉老鼠,我出招,他接招。”墨衍突然笑了一下,
“但其实,我和他,不过是在同一个棋盘上而已,实际,各走各的。”
“他只要到了那里……”
他的声音,忽然停住了。
助手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只好小声问:“到了那里,会怎样?”
墨衍没有立刻回答。
他重新拿起那杯可乐,轻轻晃了晃。
然后,他嘴上的笑意慢慢消失了:“到了那里,他自然会明白。”
至于那个拍卖场后面的人,会怎么对待陆敬修?
是当他是误入狼群的小白兔,还是当他是来砸场子的疯子?
然后陆敬修会怎么还击?最终的结果是拍卖场后面的人赢亦或是陆敬修赢?
墨衍通通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
这些年,无论是福利院的旧档案,霸都大学的新生名单,数万条失踪人口信息,乃至每一个可能被买卖、藏匿、改名的年轻女性的记录。
他都找过了,没有。
所以,她可能就在那里,在那个他终究要亲手毁掉的地方。
所以,让陆敬修去,是最好的选择。
因为他自己一个人,撼不动那里,他需要陆敬修去碰一碰。
只要水变的混乱了,他就有了机会。
陆敬修赢了,拍卖行有他需要的那个人,那么,他就将对方请过来,吃咖喱饭。
陆敬修输了,拍卖行赢了,那么,他就亲自过去,救下陆敬修,再请他过来,手抓咖喱饭。
无论怎样,总归会有一人来亲自品尝他的咖喱饭。
他墨衍,还是一如既往,只需要轻轻拨动一下,然后只需要坐在这里,等消息。
“去办吧。”墨衍淡淡吩咐。
助手躬身,退了下去。
海风更大了些。
墨衍一个人坐在遮阳伞下,看着浪花一遍一遍地打上沙滩。
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语气带着一丝宠溺,像海风里的呢喃:“陆敬修,你以为自己接住了我的招?”
“……你,从来都在我的节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