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万大洋!
王长海端着茶杯的手都忍不住抖了一下,茶水都溅了出来。
好家伙,这河北的地主,油水这么足?
他缓缓放下茶杯,脸上迅速换上了一副热络的表情,仿佛刚才那个爱搭不理的人根本不是他。
“哎呀,马老爷!快请坐,请上座!”王长海亲自站起身,扶着马万年的胳膊,将他按在太师椅上。
“我早就听闻马老爷古道热肠,乐善好施,乃是咱们沧州地界有名的大善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话锋一转,关切地问道:“不过,看马老爷面带愁容,深夜到访,想必是遇到了什么难处吧?尽管跟我们说!为民除害,护佑一方,本就是我们军人的天职!”
马万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又被浓重的悲痛所覆盖。他猛地一拍大腿,老泪纵横:“王旅长啊!实不相瞒,老汉我……我活不下去了啊!”
他将自己儿子如何“奉公守法”地去何家村征收盐税,却被一伙“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悍匪”残忍杀害的经过,用颠倒黑白的口吻哭诉了一遍。
在他的描述中,马武四成了一个为国尽忠的公务人员,而赵卫国和他的侦察连,则成了一群杀人越货、无恶不作的土匪。
他绝口不提“二十八路军”的番号,只说是“穿着灰色军装,人数约有一百多人的溃兵”。
“……那伙天杀的,杀了我儿不算,还抢走了所有税款,扬言要盘踞在何家村,占山为王!”
马万年哭得捶胸顿足,“地方上的警察根本不敢管,老汉我走投无路,只能来求您,求党国的青天大老爷为我做主啊!”
听完,王长海眉头一皱,立刻拍着胸脯道:“简直岂有此理!马老爷请放心,在我二十九军即将接防的地界上,竟有如此猖獗的匪患!”
“等明天大军开进县城,我第一时间就派兵剿匪,定将这伙恶徒绳之以法,给令公子报仇雪恨!”
明天?
马万年心中一急,等到了县城,跟县里的人一接触,知道对方是二十八路军,这事不就黄了吗?
谁会为了他一个地主,去得罪一支强悍的正规军?
他连忙从椅子上滑下来,一把抱住王长海的大腿,哭得更凶了。
“王旅长,等不了了啊!我现在一闭上眼,就是我儿浑身是血的模样,他在问我,为什么不给他报仇!”
“我一刻也等不了了!求求您,发发慈悲,现在就派一队精兵过去!趁那伙贼人立足未稳,将他们一网打尽!我马家……我马家愿再献上家产一半,充作军资!”
王子亮眼前一亮,踹了踹那口箱子,低声道:“旅座,不过是一伙毛贼而已,还能翻了天去?咱们顺手剿了,既为民除害,又得了马老爷的盛情,一举两得,也不影响明日的接收任务。”
王长海的眼中,贪婪的火焰终于压过了最后一丝理智。
他用力将马万年扶起,斩钉截铁道:“好!马老爷义薄云天,我王某若是再推辞,就不是带兵的汉子了!”
他猛地转身,厉声下令:“王子亮!”
“到!”王子亮猛然立正。
“你,立刻从你团里抽调一个营的精锐,轻装简从,一人双马,以最快的速度奔袭何家村!”
“记住,目标是悍匪,不是百姓!剿灭之后,立刻带队返回,不得在地方逗留片刻!”
“是!保证完成任务!”王子亮眼中迸发出兴奋的光芒,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
看着王子亮离去的背影,马万年那张布满泪痕的脸上,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怨毒到极致的狞笑。
武儿,你看到了吗?
爹要为你报仇了!
半小时后,淮镇驻地外,马蹄声骤然响起,一支五百多人的队伍如潮水般涌出营地,迅速消失在沉沉的夜幕之中。
按照红军的作战条例,在野外露营的部队要格外注意加强警戒!
基本的原则是多层警戒、明暗哨搭配,宿营不脱衣、武器不离手,预先定好警报、集合、撤退预案。
一般2~3人一组,派到宿营地前方几百步,敌人来犯的必经道路隐蔽潜伏。
通常不会站在显眼位置,而是趴在土沟、坟堆、灌木丛里。
主要的任务是听动静,夜间靠耳朵,听马蹄、车轮、人脚步声,双眼反而只是辅助。
一旦发现大队敌人,不盲目开枪,优先鸣枪示警。
此时,何家村正在发生的一幕,便是红军岗哨制度的生动写照!
村东头三百步远的哨兵隋志远,正伏低身子,耳朵紧紧贴在泥土上。
大地深处传来沉闷、连绵不绝的震动,隆隆作响,一波接着一波顺着土层往上钻。
不是零散行人的脚步,是大批马蹄轮番叩击冀南平原大地,声势由远及近,越来越厚重。
又听了片刻,确认不是误听,他猛地抬头,抓起步枪朝天。
“砰”的一声枪响,尖锐的枪声刺破深夜的宁静。
村内,侦察连的战士原本正借着门板、草席临时休整。
枪声一响,所有人瞬间弹身而起,快速整理好个人的装备,等待命令。
赵卫国快步奔到村口土墙之后,压低声音对身旁老兵道:
“听动静人数不少,看样子是马万年搬来的救兵,暂时还不清楚是什么部队。”
“所有人依托院墙土埂散开,严禁扎堆!两挺捷克式守住左右土墩,记住,沉住气,优先打战马,等主力突击队抵近再开火!”
“是!”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战士们的身影在夜色中穿梭,没有丝毫慌乱,动作迅捷而有效。
他们直接依托村子原有的格局,抢占阵地。
村落外围的旧土围墙、农户院墙、田头的土埂,都成了天然的屏障。
院墙的缺口、村庄的巷口,则瞬间变成了致命的预设阻击点。
东村口的两处土墩高地,是天然的机枪阵地,两挺捷克式轻机枪迅速架好,黑洞洞的枪口形成了交叉火力,死死锁住村前那片开阔的农田。
剩余的四挺轻机枪,则被部署在了村子的南北两个方向,封锁可能的侧翼突袭路线。
战士们两两一组分散在墙后,避开开阔无遮蔽的空地,枪口朝外警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