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是回短信的时候耳朵竖着呢，上课没走神而已。”
孙浩宇把手里的草稿纸往桌上一拍，冲着叶辰的背影翻了个白眼。
“你就吹吧你，我信你个鬼，你要是没走神，我把这本同济高数当场吃下去！”
陆文博趴在椅背上乐了，伸手在孙浩宇肩膀上拍了两下。
“行了老孙，人家老叶脑子怎么长的咱们比不了，赶紧把那三道题重做两遍，明天上午高数，下午C语言，两门连着考，你再嚎两嗓子今晚就得通宵了！”
陈志强已经坐回书桌前，拧开台灯，翻开了张浩然发的题型拆解文档。
“老叶刚才点出来的那个等价无穷小替换，文档第四页也有一道类似的变形题，你们做的时候注意看X趋近于零的正负号。”
“收到，志强哥，今晚咱们寝室能不能全员保住裤衩，全靠你和老叶带飞了！”
孙浩宇拉过椅子坐下，抓起水笔，老老实实趴在桌面上算了起来。
叶辰挂好外套，洗漱完躺上床铺，寝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周五上午八点五十，东中院一楼的大阶梯教室里坐满了计算机系的新生。
书包全被堆在讲台两侧的空地上，桌面上只留着水笔、铅笔、橡皮和学生证。
后排靠窗的位置，赵强正拿着一张折成四折的A4打印纸，嘴唇飞快地动着，脑门上沁出一层细汗。
前排的孙浩宇转过头，冲隔了两条过道的叶辰挤了挤眼睛，右手在脖子前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老叶，要是待会儿遇到不会的，你咳嗽一声给我点心理安慰啊！”
“闭嘴吧你，周教授进来了，你想未考先挂啊？”
陆文博在后头踢了孙浩宇凳子腿一脚，吓得孙浩宇赶紧转回身坐直。
教室前门被推开，周教授夹着一沓密封的牛皮纸试卷袋走上讲台，高数教研室的李老师跟在后头。
“把复习资料全收进书包，手机关机放到讲台上来，查到夹带或者开机的一律按作弊处理！”
李老师站在讲台边缘敲了敲黑板，底下的学生赶紧起身，把口袋里的诺基亚、摩托罗拉全排着队交到了讲台桌角。
九点整，预备铃声落下，白花花的试卷从第一排往后传。
教室里响起一片哗啦啦的翻卷声，天花板上的一根老旧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滋滋声。
叶辰接过前排递来的卷子，扫了一眼题头，提笔写下姓名和学号。
五道填空，五道选择，六道计算大题，最后加两道证明压轴题。
笔尖落在卷面上，连草稿纸都没碰一下，第一页的十道基础题在五分钟内直接填满。
讲台上，周教授背着手走下台阶，顺着过道慢悠悠地巡视。
路过赵强身边时，赵强正抓着头发，在草稿纸上画了三四个大叉，第一道求极限的大题算了半页纸还没消掉分母。
周教授停都没停，一路走到倒数第三排的叶辰桌旁。
桌面上的草稿纸白得晃眼，连个墨点子都没有，而叶辰手里的黑色水笔正一行接一行地往卷面上写着泰勒展开式。
没有停顿，没有涂改，连等号对齐的位置都像是拿尺子量过一样。
周教授站在过道里看了足足三分钟，见叶辰已经翻到背面开始写最后一道拉格朗日中值定理的证明题，这才背着手走回讲台。
李老师端着保温杯凑过来，压低嗓门问了一句：
“老周，怎么老往后排看，那个免签到的学生跟不上进度？”
“跟不上？你这卷子出得太保守了，困不住他。”
周教授摇了摇头，拿起讲台上的老花镜擦了擦。
话音刚落，教室后排传来椅子腿摩擦水磨石地面的轻响。
时间刚过九点四十，开考满打满算四十分钟。
叶辰扣上笔帽，拎起桌上的高数试卷和空白草稿纸，顺着过道走向讲台。
满屋子埋头苦算的学生听到脚步声，齐刷刷地抬起头。
孙浩宇正咬着笔杆跟第三道不定积分死磕，看到叶辰从身边走过去，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嘴巴张成了O型。
靠窗的赵强刚把第三大题的公式套进去一半，抬头瞥见叶辰把卷子放在讲台上，手里的水笔往下一顿。
咔的一声，笔尖直接戳穿了薄薄的草稿纸，在桌面上洇开一团黑乎乎的墨点。
“装什么大尾巴狼，四十分钟神仙也写不完，肯定是不会写直接交白卷混日子！”
赵强低头死死盯着草稿纸上的那个破洞，后槽牙咬得腮帮子鼓起老高，抓起橡皮使劲在卷面上擦着算错的步骤，把纸面擦得起了毛边。
讲台上，李老师接过叶辰递来的卷子，眉头皱了起来：
“叶辰同学，这才考了四十分钟，期中成绩占总评百分之三十，你不检查两遍？”
“检查过了李老师，都写完了。”
叶辰指了指桌角的手机堆，等着老师放行。
周教授走过来，从李老师手里拿过那张卷子，正反面翻看了一遍。
最后两道压轴证明题的空白处，整整齐齐列着八行推导，连辅助函数的构造都用了最简捷的常数变易法，步骤严丝合缝。
李老师凑过去看了一眼最后一道题的得数，原本皱着的眉头松开了，冲叶辰挥了挥手：
“行了，拿上你的东西走吧，出门把门带上，别在走廊里说话。”
“谢谢周教授，谢谢李老师。”
叶辰拿起自己的苹果手机和单肩包，拉开教室前门走了出去。
门板合上的咔哒声传进考场，赵强抬头看着空荡荡的门口，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鬓角滑下来，原本背熟的洛必达法则公式在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
下午两点半，同一间阶梯教室，C语言程序设计期中笔试开考。
这回连四十个分钟都没用到，刚过三点零五分，叶辰再次起身，把写得满满当当的试卷交到了周教授手里。
周教授这回连看都没多看，直接点了点头放人。
叶辰背着包走出东中院，在教学楼外的花坛石沿上坐下，掏出手机回了两条韩悦发来的公司简报。
三点五十，下课铃声还没响，考场大门被人从里头推开，孙浩宇和陆文博夹在交卷的人群里冲了出来。
“老叶！老叶你别跑！”
孙浩宇手里攥着一张揉得皱巴巴的草稿纸，三步并作两步跳下台阶，直接扑到花坛边上，上气不接下气地把草稿纸拍在叶辰膝盖上：
“快快快，下午C语言最后那道链表反转的压轴编程题，你到底是怎么写的？”
“我设了两个指针来回倒腾，倒腾到最后把头节点给弄丢了，在考场上急得我抓掉了一把头发！”
陆文博跟在后头走过来，拧开矿泉水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
“我也卡那儿了，周教授这题出得太损了，还不让用额外数组空间，必须在原链表上直接改指向。”
陈志强背着书包从台阶上走下来，凑到花坛边看了一眼孙浩宇的草稿纸：
“两个指针不够用，你把前驱节点断开了，后面的地址不就全找不着了吗？”
叶辰把手机揣回兜里，接过孙浩宇手里的水笔，将那张皱巴巴的草稿纸在石沿上铺平。
“志强说得对，两个指针肯定会断链，你得定义三个指针，前驱、当前、还有后继。”
笔尖在纸面上飞快地画了三个长方形方框，代表三个链表节点，中间用带箭头的实线连起来：
“你看，每次循环开始的时候，先拿第三个指针把当前节点的下一个位置存起来，这就叫留后路；存好了之后，再把当前节点的箭头掉个头，指向上一个节点。”
叶辰在第二个方框底下画了一条反向的虚线箭头，又在纸角写了一行不到十个字符的判空语句：
“三个指针同步往后挪一位，直到当前指针撞上空地址循环结束，头尾一换，十行代码就搞定了，哪用得着你这大半页的嵌套循环？”
孙浩宇探着脑袋盯了那三个方框五秒钟，猛地抬手在自己脑门上拍了一巴掌：
“哎呀我操！我把循环退出条件写成下一个节点为空了，怪不得最后那个尾巴怎么都挂不上去，白白漏了一个边界条件！”
“这题二十分呢，扣掉边界分还能不能给我留十分啊，我的全勤奖助学金虽然没戏，可我也不能挂科重修啊！”
陆文博探头看了一眼那行简短的判空条件，摇着头叹了口气：
“老孙你就知足吧，周教授改卷子按步骤给分，你框架对了起码能拿十二分，我连第三个临时指针都没想起来设，直接硬着头皮写了个死循环上去！”
叶辰把水笔还给孙浩宇，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行了，考完的卷子就别惦记了，早上那门高数我给你俩划的那三道题全考了原题变形，拉格朗日那道十二分的大题，你俩总不能还做错吧？”
孙浩宇一听这话，刚才那股懊恼劲儿立马散了一半，把草稿纸揉成团塞进兜里，咧开嘴笑了起来：
“那肯定不能错啊！我连设辅助函数的字母都跟你昨晚在草稿纸上写的一模一样，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改！”
“走走走，考完试一身轻，今晚去二餐加两个鸡腿，老陆请客！”
“凭什么又是我请客，刚才在考场上谁说只要能写完就请全寝室喝奶茶的？”
陆文博笑骂着伸手去勒孙浩宇的脖子，两人闹哄哄地顺着林荫道往食堂方向跑去。
陈志强看了眼手腕上的电子表，冲叶辰点了点头：
“老叶，周五傍晚单子多，我先去后街跑两个小时晚高峰，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去吧，骑车慢点，晚上降温了记得加件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