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
霍临川头也不抬地应道,目光还停在显示器前,一副淡漠沉稳的作态。
他原本以为是乔叔来送晚餐,下意识地抬手指了指桌边,可眼角的余光却扫到了另一个完全意料之外的身影。
他坐直身子,抬头,眼里带着诧异。
楚知渔将托盘放到桌上,随口说:“乔叔让给你送的。”
乔叔也不是第一次让楚知渔给他送晚餐的,但自从第一次给他送醒酒汤,羊入虎口,实在不是什么很好的回忆。
霍临川无法控制心底里的第一反应是高兴,但很快那股欣喜感就被他压了下来,他沉着脸,“找我有什么事?”
“想玩手机。”楚知渔直白地说道,在霍临川拒绝的话说出口之前,抢先道:“早上根本没玩到。你不肯给我我的手机也没关系,给我你的总行了吧?”
霍临川眯起眼,打量着她。
楚知渔面无表情,“真的很无聊。如果你的手机不方便,或者你重新给我买一个新的也可以,反正你也不缺钱。”
现代社会,不让人玩手机确实是一种酷刑。
霍临川自己的手机里东西太多,他确实也不相信楚知渔,思考半晌,他拿出一台不常用的备用机递过去。
楚知渔半点儿没挑,接了过来,目光在书房里扫了一圈,停留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在那里玩可以吗?”
“可以。”霍临川点头。
楚知渔慢吞吞地走到沙发边,躺下。
虽然是备用机,但是是X家的次新款,性能不错,还是折叠屏。
楚知渔打开软件商店,下载了几个自己常玩的小游戏,然后就开始浏览手机的配置。
微信这类的社交软件都是没有的,就算安装了,想登录上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倒是有电话卡。
她背对着霍临川的方向,若有所思。
游戏很快下载好了。
“可以用你的手机号注册账号吗?”楚知渔扭过头去问。
那边顿了一下,“可以。”
楚知渔点了确认授权,进入了游戏。
是很无聊的单机小游戏,但美术设计很精美,她以前就经常玩这个打发时间。
房间里一点点地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两人均匀的呼吸声。窗外的天彻底黑透了,落地灯投下一小片昏黄的光,将书房里那些冷硬的灰褐色都晕柔了些。
空气里浮着若有似无的咖啡余香,安静得近乎温存,仿佛白天那场剑拔弩张的争执从未发生过。
楚知渔像是真的只是来玩的,侧躺着,两只手捧着那台折叠屏。
屏幕的冷光一下一下地跳,映在她低垂的眼睫上,也映进她乌黑的瞳孔里,随着画面明灭,光忽亮忽暗,像风里将熄未熄的烛火。
霍临川吃过饭,见她还在玩儿,只是换了个动作,难得地没有开口打断这样的氛围,转头看向屏幕,眼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那天晚上,楚知渔在霍临川的书房里玩到困了,直接倒头睡了过去。
霍临川中途起来,给她盖了毯子。
乔叔进来收拾东西,刚推开门,就看到霍临川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便立即放轻了脚步。
霍临川从书房离开时,已经凌晨两点了,书房的沙发很大,楚知渔蜷缩在角落里,毯子盖在身上,只露出一张漂亮苍白的脸蛋,霍临川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她却还是被这动静惊得睁开眼。
“你接着睡,我抱你回卧室。”霍临川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点难得的温柔。
楚知渔也不知道听懂没有,脑袋在霍临川的胸膛前蹭了蹭,找到了一个舒服的位置蜷进去,闭上了眼。
第二天醒来时,楚知渔自己都吓了一跳,完全不记得昨晚后面发生了什么事,自己又是怎么从霍临川的书房回到的卧室。
医生早上又来了一趟,她身体已经基本恢复了。
霍临川盯着她把药吃了,没提要出发去毕业旅行的事,只留下一句让她好好休息,就又去了书房。
她没什么好休息的,她现在只想玩手机。
于是,她亲手冲了杯特调,又借着送咖啡的名头,再次敲响了书房的门。
霍临川不动声色地抬眼看她。
她露出一个无比诚恳的笑容,说道:“想玩手机。”
像一个明明在放暑假,但却没有手机玩的可怜的小孩。
霍临川其实不想让她玩儿,毕竟玩游戏不是什么正经事,而且还伤眼睛。
如果可以,他更希望楚知渔能做一些和他相关的事情,比如给他泡咖啡,这就很好。
但回神一想,有他在,楚知渔确实也不需要做什么正经事。
再者,他很享受楚知渔在他身边的感觉,这让他觉得原本一成不变的工作,都好像多了几分鲜亮的色彩。
楚知渔再一次成功拿到了手机。
她脸上难得显现出雀跃的神情,走到熟悉的位置,躺下,打开了小游戏。
到了中午的时候,霍临川结束了工作,过去看她。
楚知渔正好玩够了,极其自然地坐直身体,“吃饭?”
霍临川身子一顿,点头,“好。”
两人一起从书房走出来,下楼吃饭。
这幅场景实在是诡异又奇妙,乔叔给霍家布菜布了几十年,第一次在布筷时,因为手不够稳,发出了“哒”的一声轻响。
谁也没注意这一声响动,两人一起吃过饭,楚知渔一切如常,回房间画了会儿画,又睡了个午觉,下午继续敲响书房的门。
这一次,霍临川没等她开口,就主动将手机递了过去。
楚知渔愣了一秒,展颜一笑,道了声“谢谢老板”,然后高兴地哼着小曲走了。
日子就这样持续了两天。
没有声嘶力竭的争吵,没有无时无刻的反抗,没有随时随地的试探,和谐得连窗外的日光都像柔和了几分。
第三天的时候,楚知渔正躺在沙发上玩手机,霍临川突然接了个电话。
他冲电话那边说了几句,突然站起身来,朝门外走去。
路过沙发的时候,楚知渔正在全神贯注地玩着新下载的小游戏,是休闲益智的,不算很累,但又能恰到好处地动一些脑子,楚知渔很喜欢玩。
“咔哒”一声。
楚知渔从手机屏幕的倒影里看到书房的门被关上。
她指尖一顿,脸上的神情淡了几分。
她熟练地将游戏挂到了后台,打开通话键,熟练地输入了一串数字。
食指悬在拨出键上,微微发着抖,然后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
漫长的等待音后,一个略带疲意的男声从电话里传来:
“你好,哪位?”
“周进哥,是我。楚知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