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从北冥城离开，经过传送回到学院的时候，天还没黑，但枯骨尖塔的天一直是昏暗的。
他从传送阵里走出来，银白色的首席法袍在魂灯下亮得扎眼。
传送区的学徒和巫师看见他，齐刷刷往两边让，有几个机灵的已经开始交头接耳了。
“林恩首席回来了？”
“他不是被不朽带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你管人家怎么回来的，反正回来了。”
林恩没理那些嘀咕，径直朝中央尖塔走去。
他还有几天时间，目前没啥事，不如在先遣军出发之前把保命的手段备齐。
上次在深渊，万象归墟护符替他挡了巴洛炎魔一记火球，虽然最后护符碎了，可命保住了。
这次进深渊要啃好几层，谁知道会碰上什么玩意儿。
他进了实验室，把门关好，坐在实验台前开始列材料清单。
除了上次的万象归墟护符外，还准备炼制点别的巫器，应对不同的敌人。
虚空根源碎片、时之砂、魂源石、暗影凝核、星尘精粹...
一样样珍贵的材料写在清单上，每一样都能让一个普通巫师破产。
不过自家的两间店铺可是吸金神器，再加上自己这段时间获得的战利品，炼制几个巫器还是没问题。
他把清单收好，出了实验室，朝幽魂集市走去。
幽魂集市还是老样子。
灰蒙蒙的雾气贴着地面流动，街道两边挤满了店铺和摊位，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吵架声混在一起，跟菜市场似的。
林恩沿着主街往里走，路过的巫师和学徒见了他都往两边让，有几个还弯了弯腰。
走到自家“林恩的织梦回廊”门口时，林恩停住了。
店门口围了一群人，堵得严严实实。
里面传出来巴索的声音，嗓门压得很低，可压不住那股急劲儿：
“诸位，这铺子是林恩大人的产业，学院那边有备案的，你们这么闹不合适吧？”
另一个声音接话，嗓门比巴索大得多，带着一股子阴阳怪气：
“林恩大人的产业？哪个林恩大人？被不朽一口吞了的那个林恩大人？”
林恩心中一动，没有直接进去。
他退了一步，把身形隐在街角阴影里，万象之力裹住全身，气息压到最低。
然后他把神念探进去。
店里，巴索站在柜台后面，脸涨得通红，两只手按在柜台上，指节发白。
西姆站在他旁边，身后跟着几个铺子里的伙计，个个脸色不好看。
店中央摆着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瘦高个儿，二环巫师，穿一件灰黑色的旧袍子。
林恩认得他。
塞尔文，玛尔法的旧部，诅咒系的，当初在黑礁餐厅第一批站起来向林恩宣誓效忠的人之一。
他身后站着十几个人，有一半是当初宣誓过的旧部，另外几个面孔陌生，林恩想了一下才记起来。
那几个是当初没去赴宴、也没宣誓效忠的玛尔法旧部。
还有几个是玛尔法的暗子，如今倒是全部跳出来了。
塞尔文手里捏着一卷文书，在柜台上拍了拍：“巴索，我也不跟你废话。林恩被不朽带走了，一年没消息，谁都知道他回不来了。”
“这铺子空着也是空着，我们这些人跟了玛尔法大人几十年，铺子本来就是我们的。你签个字，把铺子转过来，大家都有好处。”
巴索把文书推回去：“这铺子是林恩大人的，学院那边有备案，我做不了主。”
“你做不了主，我帮你做主。”塞尔文把文书又推过来，“签了，你继续当你的掌柜，工钱翻倍。不签...”
他没往下说，可他身后那十几个人往前迈了一步。
西姆把手里的账本往桌上一搁：“塞尔文，当初在黑礁餐厅，你是当着二十几个人的面宣誓效忠林恩大人的。现在林恩大人不在，你就翻脸不认人？”
塞尔文嗤笑了一声。
“效忠？”他把文书又拍在柜台上，“我效忠的是玛尔法大人。林恩杀了玛尔法大人，我宣誓那是权宜之计。现在林恩没了，我凭什么还给他看铺子？”
巴索和西姆对视了一眼。
巴索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林恩把神念收回来，靠在街角的墙上，手指头在袖子里敲了两下。
幽魂集市的巡逻执事没来。平时街上有个吵架的，执事早就带着守卫过来了。
今天闹这么大动静，一个执事都没露面。
看来塞尔文这帮人早就打点好了。
他换了个姿势，继续看。
店里，塞尔文把文书往巴索面前又推了一寸：“签。”
巴索没动。
“巴索，我劝你别犯糊涂。”塞尔文站起来，三环巫师的精神力场往外一放。
巴索和西姆同时往后退了一步，几个伙计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林恩回不来了。这铺子以后归我们管。你签了，继续当掌柜。不签，你今天走不出这个门。”
巴索咬着牙没说话。
西姆往后退了一步，退到柜台后面，手偷偷往柜台底下摸。
塞尔文身后那十几个人又往前迈了一步。
就在这时，巴索抬头看了一眼门口，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林恩大人！”
塞尔文嗤笑一声：“巴索，这套没用，今天不签，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他身后一个旧部凑上来，声音有点抖：“塞尔文...塞尔文你看门口...”
塞尔文回头一看。
林恩站在门口，银白色的首席法袍在魂灯下亮得扎眼。
他没说话，就那么靠着门框站着，两只手搁在身前，手指头慢慢转着一枚首席徽章。
塞尔文的脸色变了。
他身后那十几个人也变了，有几个当初宣过誓的旧部腿开始打颤。
“林...林恩大人...”塞尔文的声音有点发飘，“您...您回来了...”
“嗯。”林恩走进店里，步子不急不缓。
“回来了，塞尔文，你刚才说什么来着？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塞尔文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椅子上，差点绊倒。
“大人！大人我错了！”他弯腰弯得比刚才拍文书的时候快多了。
“我鬼迷心窍！我一时糊涂！大人您饶了我这一次！”
他身后那十几个人也跟着弯腰，一个比一个低。
“饶了你们？”林恩在塞尔文面前停下来，低头看着他弯下去的腰。
“塞尔文，当初在黑礁餐厅，你第一个站起来宣誓，今天你第一个带头来抢铺子。”
“大人！我真的知道错了！”
“没事。”林恩拍了拍他的肩膀，“下辈子注意点就行了。”
塞尔文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林恩右手一翻，灵魂丝线从指尖弹出来，缠住塞尔文的脖子，一绞。
塞尔文的灵魂从颅骨里被扯出来，身体倒在地上。
林恩手没停。
灵魂丝线弹出去，缠住剩下十几个人，一绞。
闹事的十几具身体接二连三地倒在地上。
店里安静了。
那可是十几个正式巫师，就这么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