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匣子里那把刀鞘上镶嵌着黄金菊花纹章、刀刃上还残留着暗红色血迹的将官刀,双眼冒出了前所未有的绿光。
双手颤抖着抚摸着那冰冷的刀鞘,仿佛在抚摸一件绝世的珍宝。
“好!好!好啊!”
运输大队长满脸红光,激动得连下巴都在哆嗦,他猛地转过身,高高举起那把伊东政喜的指挥刀:
“不愧是党国的绝世虎将!看来汉文贤侄,已经彻底得到了我的兵法真传!”
嗯?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那些原本还沉浸在震惊与狂喜中的众幕僚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头顶上齐刷刷地冒出了一长串的问号。
众幕僚:???
得到了你的兵法真传?
众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与强烈的吐槽欲望,但碍于场合,谁也不敢把心里的卧槽给骂出声来。
老天爷啊,咱们能不能要点脸?
你老人家的兵法真传是个什么路数,在座的谁心里没点数?
你的兵法真传,就是在地图上画几个圈,不管前线地形地貌,直接越过战区司令长官、越过集团军总司令、越过军长和师长,一封加急电报直接打到前线某个步兵连的连长手里,命令人家“将左翼机枪阵地向右平移五米”!
要是陈汉文真的在潭州前线用你的兵法真传去指挥那支机械化部队,
别说是干两个日军师团了,那几十万大军估计连一天都撑不下去,这会儿早就被岗村狞茨按在湘江里喝泥水了!
那到底是谁被谁打崩溃,还真他妈不好说!
人家陈汉文取得大胜,这跟你那手绘地图微操有半毛钱关系吗?
但这群幕僚们不敢说,甚至连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只能强行挤出谄媚笑容,纷纷附和。
而此时的运输大队长,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编织的伟大幻想之中了。
他压根没注意到,或者说自动屏蔽了手下们那种便秘一样的表情,
他单手拄着那把日本中将的指挥刀,另一只手背在身后,像一位刚刚羽化登仙的武林宗师一般,在大地图前开始踱步,自顾自地开启了令人瞠目结舌的荒诞演讲。
“诸位有所不知啊……”
运输大队长的眼神变得深邃而迷离,仿佛穿越了时空,回到了当年广州黄埔岛上的峥嵘岁月。
他的语气中透着一种高处不胜寒的孤寂与自豪:
“当年黄埔建军,条件艰苦,黄埔学子太多太多了。”
“我身为一校之长,日理万机,要操心党国的大业,实在无法将他们一一叫到办公室里,手把手地进行教导。”
“所以,我只能另辟蹊径,在日常的操练、训话、甚至是我发给他们的电报字里行间,将我那博大精深、融汇了古今中外战争智慧的兵法奥妙,暗藏其中,让他们凭借自己的悟性去自行领悟……”
众幕僚在底下疯狂翻白眼。神他妈的暗藏其中!
你那是连标点符号都透着瞎指挥三个字好吗!
但运输大队长越说越上头,那语气,硬生生把现代战争讲成了一本修仙小说里的武功秘籍:
“这世间的将领,资质有高低之分。那些愚钝之辈,连门径都摸不到;但凡是能领悟我兵法奥妙一层者,便已是军中俊杰!”
“他们懂得了我排兵布阵的皮毛,在战场上便可如鱼得水,对付日军之一个联队,便如探囊取物,不在话下!”
幕僚内心疯狂咆哮,
大队长,咱们平时对付日军一个联队,可是要填进去三个师的兵力啊!
这难道就是领悟一层的威力?
运输大队长继续在地图前踱步,刀锋顺着长江的走向缓缓滑动:
“若是天资聪颖,领悟了我兵法之二层者,便已经深谙了步炮协同、多兵种配合之精髓!”
“这种人,足可以出将入相,坐镇一方战区!凭借我二层的兵法奥妙,指挥大军对付日军之一个旅团,亦是游刃有余,必定能杀得敌军片甲不留!”
他猛地转过身,双眼放光,盯着在场的几位上将:
“而若能领悟我兵法之三层!那便已经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帅才!”
“通晓了大兵团作战之枢机,懂得了我空间换时间、诱敌深入之无上大道!”
“这种统帅,面对日军最为精锐的甲种师团,亦无任何忧虑!”
“进可攻,退可守,让日军如陷泥沼!”
说到这里,运输大队长突然停顿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连他自己都被自己编造的这个四层兵法体系给深深感动了。
他双手握住刀柄,将刀锋直直地指向地图上潭州的位置,也就是陈汉文所在的战场,声音激动得几乎劈叉,大声咆哮道:
“但若有人能领悟我兵法的第四层大圆满境界!那便可直接越过门墙,成为我嫡系中的嫡系,成为我的真传大弟子!”
“能领悟第四层者,便已经彻底脱胎换骨,拥有了我半分的神韵与风采!”
“这种人,只要站在那里,就能让敌军闻风丧胆!便可称之为当世之兵神、抗日之战神!”
运输大队长眼眶甚至湿润了,他用一种老父亲看待家里考上状元的出息儿子般的骄傲眼神,深情注视着战报上陈汉文那三个字:
“你们看看!你们好好看看!汉文贤侄,正是几千年来唯一一个,领悟了我四层兵法奥妙的绝世奇才啊!”
“他用中央集团军的坦克和大炮,完美地诠释了我电报里稳扎稳打的核心思想!”
“他重创两个师团,就是对我兵法真传最完美的结业汇报!”
“此战之后,我要通电全国!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我教出来的好学生,是如何用我的兵法,把日军的甲种师团当成猪一样来杀的!”
会议室内,死一般的寂静再次降临。
所有的幕僚、参谋、将军们,此刻都已经放弃了思考。
他们目瞪口呆看着陷入极度自我陶醉的运输大队长,
看着他拿着日本人的指挥刀手舞足蹈,心里只剩下了一个大写的“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