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叫!”
白发老人突然一声暴喝。
白成被吓得猛地闭嘴。
老人自己却比他更怕。
他死死盯着白怀山的遗像,脸上的血色几乎退了个干净。
“晚上。”
“别喊死人的名字。”
乔小满皱眉。
“为什么?”
老人没回答。
他的眼睛仍盯着遗像。
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怕什么听见。
就在这时。
咚。
一声很轻的闷响。
从灵堂中央传来。
白成身体一下僵住。
所有人同时转头。
黑漆棺材静静横在那里。
两盏白蜡烧着。
棺盖没有动。
像刚才那声只是错觉。
乔小满已经把一枚封煞钉扣进指间。
“什么东西?”
没人回答。
陈不凡慢慢朝棺材走过去。
还剩两步。
咚。
第二声。
这一次所有人都听清了。
确实是棺材里面。
不像有人用拳头砸。
力气不大。
很闷。
像里面的人平躺着抬起手。
用指关节碰了一下棺盖。
白成脸一下白了。
“爸……”
白发老人几乎扑过去捂他的嘴。
“别喊!”
声音都变调了。
白成一把甩开他。
“里面是我爸!”
“我知道!”
老人死死抓着他的手。
“所以才不能叫!”
白成愣住。
这句话让乔小满后背猛地凉了一下。
陈不凡已经走到棺材旁边。
手掌缓缓贴向棺盖。
可就在快碰到的时候——
咚。
第三声。
陈不凡的手停住了。
这一次掌下的棺材没有任何震动。
声音也不是从里面来的。
所有人一点点转过头。
咚。
又一下。
白怀山遗像后面的墙。
很轻很慢。
像隔着厚厚的墙皮。
有人在里面敲。
白成喉结狠狠动了一下。
“墙里……”
咚。
第三下。
这次更轻。
几乎已经不像敲。
乔小满屏住呼吸。
几秒后。
墙后传来一种极细的声音。
吱——
像指甲。
在粗糙的石灰墙面上。
慢慢划过。
声音只有一瞬。
乔小满却感觉后槽牙都跟着发酸。
她下意识往陈不凡身边靠了一点。
“陈老大。”
“这墙里面不会真埋了个人吧?”
没人回答。
白家那几个老人反应比他们还快。
“不能动!”
“把遗像放回去!”
“别碰那面墙!”
刚才还只是阻拦他们查看族谱。
这一次。
几个老人几乎同时站起来。
那个白发老人更是拄着拐杖往前挤。
“放回去!”
“听见没有!”
“马上放回去!”
白成一把拦住他。
“叔公!”
“你到底知道什么?”
“我不知道!”
“那你怕什么!”
“我让你别动就别动!”
老人拼命想挣开他。
白成也急了。
“我爸都躺棺材里了!”
“还有什么不能查!”
两个人拉扯间。
陈不凡已经把遗像取了下来。
照片离开墙面的一瞬间。
咚。
墙里。
又敲了一下。
这一次。
所有人都看见了。
遗像后方那块原本平整的白灰墙面。
轻轻鼓了一下。
真的动了。
白成的手一下松了。
白发老人也僵住了。
乔小满盯着那块墙皮。
“里面真有东西?”
陈不凡走过去。
手掌贴在墙面。
冰凉。
比旁边冷得多。
他从左向右轻轻敲过去。
实。
实。
还是实。
到了原本放遗像的右下方。
咚。
空响。
陈不凡停住。
“后面有夹层。”
林晚晴立刻让当地民警拿工具。
白发老人再次扑上来。
这次连白成都差点没拦住。
“不能开!”
“那里面不能开!”
林晚晴转头。
“为什么?”
老人嘴张了张。
脸上的皱纹都在抖。
却说不出来。
第一锤已经落下。
砰。
墙皮裂开。
白灰簌簌落地。
第二锤。
裂缝扩大。
一块旧墙皮掉下来。
露出里面颜色更深的灰浆。
没有尸体。
没有头发。
只有一道痕。
从上往下。
像是被什么尖锐东西挠过。
乔小满拿手电照近。
第二道。
第三道。
随着墙皮一点点被剥开。
里面的东西也逐渐露了出来。
七道。
一共七道。
第一道最浅。
只有食指长。
第二道明显深了一些。
第三道开始。
灰浆上出现了暗褐色。
第四道。
第五道。
到第六道时,抓痕已经划进砖缝。
而最后一道直接陷进了砖面。
不是刀刻。
没有平整的切口。
边缘毛糙。
还有几条极细的血痂。
像人真用一根手指硬生生抠进去的。
林晚晴蹲下。
拿灯从侧面照过去。
最深的那条槽里。
卡着一点东西。
她戴上手套。
用镊子夹了出来。
半片发黄的指甲。
白成盯着那东西。
“等等……”
林晚晴抬头。
“怎么?”
白成却没马上回答。
他慢慢转过身。
看向那口棺材。
“给我爸换寿衣的时候。”
“我看过他的手。”
“右手食指……”
他抬起自己的手。
“指甲少了一块。”
乔小满看着那七道痕,突然觉得不太对。
她蹲下来。
“这几道……”
林晚晴也发现了。
不是一样旧。
第一道里面已经积了灰。
第二道也有。
越往后。
颜色越新。
到了第七道。
砖粉甚至还没完全掉干净。
乔小满抬眼。
“这不是一次挠出来的。”
林晚晴伸手比了一下。
“对。”
“时间不同。”
白成听见这句话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十二天前。
女人开始哭。
白怀山开始不睡觉。
第一夜。
第二夜。
第三夜……
七夜之后。
哭声停在他家。
而墙里。
正好七道抓痕。
罗天成蹲在旁边。
盯了一会儿。
忽然问白成:
“这面墙。”
“最近修过没有?”
“没有。”
“刷过?”
“也没有。”
“确定?”
“这是老堂屋。”
白成声音越来越乱。
“十几年都没动过。”
乔小满抬头。
“那他怎么进去抓的?”
一句话。
整个灵堂安静下来。
白成看向墙。
像直到现在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墙一直是封着的。
没有暗门。
没有活口。
外面那层石灰墙。
也是刚刚他们亲手砸开的。
如果这些抓痕真是白怀山留下的。
那他当时在哪里?
林晚晴的手电缓缓往下。
光斑越过七道抓痕。
突然停了。
“这里还有东西。”
众人凑过去。
墙灰下面。
刻着字。
不像是用刀。
笔画深浅不一。
有些地方只有一道浅痕。
有些地方却反复刻了很多次。
最后两个字周围。
还残留着已经发黑的血。
白成只看第一眼。
整个人就往前冲了一步。
“是我爸!”
声音都哑了。
“这是我爸的字!”
乔小满举着手电。
光一点点移过去。
七个字。
【别让他们再写“卒”。】
火盆里的纸钱啪地爆了一声。
乔小满盯着那句话。
她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等等。”
罗天成看她。
“怎么?”
乔小满抬手。
指着墙。
“他说的不是——”
“别再写‘卒’。”
她声音慢慢低下来。
“他说的是。”
“别让他们再写。”
林晚晴的目光一下变了。
罗天成也抬起头。
“他们。”
两个字。
把整句话的意思变了。
白怀山并非是在提醒自己,或者是说族谱写错了。
而是在告诉后来看到这句话的人——
还有其他人。
一直在写。
乔小满转头看向那几个白家老人。
“他们是谁?”
白发老人低着头,脸上的肌肉却明显抽了一下。
林晚晴盯着他。
“你知道。”
“我不知道。”
回答得很快。
“那白怀山为什么这么写?”
“不知道。”
“为什么你不让我们拆墙?”
老人猛地抬起头。
“我说了不知道!”
这一声。
把堂屋里的烛火都震得轻轻一晃。
吼完以后。
他自己却先没了声音。
陈不凡一直没有看他。
目光落在桌上的族谱残页上。
他突然问:
“白怀山把‘卒’刮掉以后。”
所有人看向他。
陈不凡抬眼。
“谁补回去的?”
白成一下愣了。
“什么意思?”
陈不凡拿起那张族谱。
最中央。
白庭生。
【卒】。
刮痕还在。
新墨也在。
“刮纸刀在白怀山这里。”
“族谱残页也在这里。”
“祠堂钥匙失踪。”
“他死前把这个字刮了。”
陈不凡看向众人。
“那现在这个‘卒’。”
“谁写的?”
这一次,连那几个老人都没有说话。
白成下意识看向叔公。
“你们去过祠堂?”
“没有。”
“那谁进去过?”
没人回答。
白成声音越来越大。
“钥匙都不见了!”
“谁写的?!”
仍旧没人说话。
灵堂里只剩白成粗重的呼吸。
就在这时。
乔小满忽然伸手。
“别动。”
众人看向她。
她没看任何人。
只盯着陈不凡手里的纸。
“陈老大。”
“你把它往灯下放一点。”
陈不凡将族谱移到白蜡旁。
昏黄的烛光照在纸面上。
刚才打开遗像的时候。
乔小满专门凑近看过。
那个【卒】虽然比别的字黑。
但墨早就干了。
可现在。
最后那一横。
泛着光。
很细。
湿亮湿亮的。
像刚刚有人拿毛笔。
沿着旧字。
重新描了一遍。
没人碰纸。
可那点湿墨。
正在慢慢扩大。
先是最后一横。
随后是左边的一撇。
一点点从纸纤维里沁出来。
不是墨往外渗。
更像旧纸下面。
有什么东西。
正在重新把这个字写一遍。
乔小满咽了口唾沫。
“我们刚才……”
“有谁碰笔了吗?”
没有。
桌上的毛笔还在香炉旁。
笔尖已经干硬。
林晚晴看向几个白家人。
没人说话。
下一秒。
一滴墨。
从【卒】字正中鼓了起来。
黑得发亮。
越来越圆。
最终顺着纸面滑下。
啪。
滴在地上。
就在墨落地的一瞬间。
白怀山的遗像。
忽然发出很轻的一声。
嗒。
乔小满猛地回头。
照片左眼下的黑泪。
又多了一截。
右眼也是。
两道黑水已经滑过下巴。
可这一次。
黑水没有继续往下滴。
而是沿着相框底部。
缓缓往中间汇。
一点。
一点。
最后停在白怀山照片的嘴边。
像被人用墨封住了嘴。
白成呼吸一下乱了。
“爸……”
他刚要往前。
白发老人猛地抓住他的胳膊。
这一次。
没有吼。
只是死死抓着。
力气大得手都在抖。
“别叫。”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白成转头。
老人眼睛里全是恐惧。
“它听得见。”
乔小满头皮发麻。
“谁听得见?”
老人嘴唇发抖。
没有回答。
村西。
女人又哭了。
“呜——”
很远。
像还在山上。
可同一时间。
灵堂里的黑棺。
咚。
又响了一声。
不是棺盖。
这次。
声音来自棺材底下。
乔小满整个人僵了一下。
所有人缓缓低头。
黑漆棺材下面。
空空荡荡。
没有人。
可声音再次响起。
咚。
像有人躺在棺材下面。
背贴着地。
正用手指。
从下面。
往上敲。
白成腿一软。
差点坐下去。
陈不凡手中的族谱上。
那个已经被描了二十多年的【卒】。
最后一笔。
还在一点一点变黑。
乔小满手里的封煞钉已经攥出汗。
“罗天成。”
“你不是说那东西还在祖坟吗?”
罗天成盯着罗盘。
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几秒。
才低声道:
“我说的是山上那个还在祖坟。”
乔小满脸色一变。
“什么意思?”
罗天成抬起眼。
看向那张正在流黑泪的遗像。
“可我没说......只有山上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