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拉仰躺,胸口随呼吸起伏,脸颊泛红。
她的手盖在高登身上,力道明确,把自己最重要的东西护在窝里。
高登也把手盖在自己脸上。
两个人都知道,如果再来一发,薇拉还有“最後的储备”,高登只有“最後的遗言”。
“你是我的,哪儿都是我的,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高登闭上眼睛喃喃道,手还不老实。
“嗯,是你的。”薇拉任他胡闹,“我的人生,我的命运,还有……”
她停顿下来,第一次嚐试说出情话。
“还有……我自己的一切。”薇拉闭着眼,抱着高登。
高登感觉无比的满足,他也抱紧她,嗅着那股已然熟悉的温暖气息。
啪嗒……
窗外毫无征兆地下起雨来。
几秒内,大雨浸泡了整条骑士路。
高登努努力,从薇拉的胳膊下钻出来,披上衬衣,走到窗边。他背上都是薇拉抓出的痕迹,伤痕一道接着一道。
他抬头看着昏黑天幕。
那雨水从天穹哗哗而下,在几秒内变大,似乎要淹没整个世界,在周围敲出一阵急促的声响。
【窗户。之前承受室内的震动,现在承受室外的震动。】
好大的雨。
由於命运之潮的影响,他对流水类反而有一些亲和。
他默默检查了一下窗户,确保不会有水漏进来。
“回来。”薇拉在阴暗中看着他,伸出手。
“休息吧。”高登转过身,钻回薇拉的怀中,“我们还会有很多个这样的夜晚。”
“嗯。”薇拉低下头,亲了下高登的额头。
外面是暴雨,好像要把伦德尼姆冲回沼泽时代。里面是伤痕、拥抱和家的感觉。
……
次日,7月16日,距离狂猎的宴会还剩36天。
外面的大雨一直不停。
高登心里揣着各种念头,下楼梯的时候看了眼天色,阴不正常。
外面街道大水横流,行人断绝,只有送奶工艰苦地在雨中跋涉。
他们围在一楼柜台前用早餐,面前摆着黑咖啡、煎蛋和烤面包。
这麽潮湿的天气,吃点热的才会让人心情舒适。
伊芙自带了餐具。
她的咖啡杯以白瓷打造,杯边刻着细细的金线,上面摆着银勺子。
伊芙抬起目光,在高登和薇拉之间来回打转。
薇拉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和暗红马甲,头发淩乱,脸色比昨天更红,低头掰开面包。
高登的头发同样是乱糟糟的,眼下有一圈疲惫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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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芙想对昨晚的事情做出一两句评论,但觉好像不说更好。反正她已经知道,薇拉很高兴,高登很能干。
“早上好。二位。”
她更好高登和薇拉是怎麽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以她的视角,“兽”性相的持有者,“织”性相的持有者……这算是什麽样的搭配呢?到底是谁先主动?是野兽钻进了网,还是网抓住了怪兽。
“早上好。学姐今天看起来也很有精神。”
“比不上你们就是了。”伊芙勾起嘴角。
高登赶紧吃了一口面包,拿起打湿的今日报纸。
《火线救援:七名失踪市民脱离虎口,异魔威胁被及时遏制》
标题下面画着模糊的速写。
画中,高登站在炮艇的甲板上,手握黑刺李手杖,像一名海军军官,画师显然没见过他本人,把他的下巴画比额头还宽。
报道详细描述了异魔事务署的重大突击行动,他们查封涉嫌走私活动的冷水仓库,逮捕多名密教徒,并击杀一名大型成年体异魔。
最後一段写道:
“毫无疑问,本次行动有赖高登维克的英明指挥。列位读者应记,他就是近来备受关注的温斯洛学派年轻学者——真红炼金术师。部分学者相信,他的研究可能会彻底改变人类看待源质的方式……”
好家夥。
高登记上次打击龙蜥魔的时候,报纸上只一笔带过,说他在那次乡间行动中提供了“关键支持”,也就是个可有可无的角色。
现在媒体则大大方方地把现场所有的功劳盖在了高登头上,其他人的努力则消失於无形。
报纸需要一个英雄,而高登刚好是那天最有名的。
“报纸说太夸张了。”高登把它放回去,“我只想低调做人,不想抹掉大夥的努力。”
“你前夜轻描淡写地杀了一头大型异魔,再往前你炼出真红魔药,给蒙福特小姐加冕。这种人可低调不下来,全城人都会关心你下一次成功还是失败。”伊芙勾起嘴角。
“从今往後我要洗心革面,什麽公开行动都不会有我的份。”高登宣布。
“我知道这种感觉,我也有年少成名的时候,当然,远远比不上学弟你。”
“学姐你太谦虚了。”
“你是真红的炼制者,高登,之前公开做这种事的三位,分别成了皇家炼金局的首任局长、赫密士学派的首席和隐世半神,前途无量。”
国家权威的代表,学术的顶点,飞升者。现在第四个是高登,大家都会觉他正走向自己的传道途。
“他们各制造了一次真红?”
“正午战争後,我了解的就这麽多。但他们更煊赫一点,他们处理的是特大型源质和神话源质,都在洛格里斯境内完成壮举,成果也服务於皇帝的计划。”
特大型源质、神话源质!处理难度比中级源质显然大了不止百倍。
倘若伊芙所言非虚,那些惊才绝艳的人物,竟能把那种级别的源质炼至真红!
很难想象他们的水平有多麽出神入化。高登也想亲眼见识大型源质,看那时候他能不能复现迹。
此外……
公爵之女塞西莉亚知道历史上有四次真红。慷慨卿可能知道比这多多。普通老百姓和普通炼金师,只觉真红是传。
很明显每个人都只知道真相的一部分。
“为什麽要强调战争後?”高登又好。
“在那之前的历史属於秘史,正午战争是第三纪元的开始,之前两个纪元的历史含混无比,‘概不作数’,七卿会编辑和处理掉不适合让人接触的消息。”
“隐世半神又指的是?”
“我相信,收集到数量正确且量级足够的源质,执行不同的晋升仪式,生命形态就会最终质变,成为一众……真正的超凡者,暂以半神称呼。正午战争後,皇帝作为大战的胜利者,与他们签订了《卢明和约》,允其自愿隐世。之後的飞升者也必须列名其上,维护洛格里斯治下的和平。”
伊芙说完,高登明白了。
其他高人也在暗中制造真红,可能现在也活着,只是不再出现。甚至很多人有这种能力,但从没留下公开记录而已。
高登作为下一个入场者,定然受到暗中观察。
因而接下来行事要更慎重。
“明白了。”高登深吸一口气。
“放心吧,学弟。”伊芙轻声说,“让我陪你走完这条通往力量的长路,以後有什麽行动,跟我说一声便好,有我在旁,你会走更快,也更稳。”
“?”薇拉身体微微前倾,盯着伊芙。
她已经听够了这些有关半神和秘史的情况,那些词汇太大,她只想听一些简单易懂的。
“我还在想怎麽走完狂猎的宴会。”高登解释。
“你的眼前有两条路,一条是循规蹈矩的路,加入他们的游戏,在他们的规则下互相厮杀。或者……积攒你的实力和底牌,联系你能找到的最强大、最可能帮助你的人,越过狂猎的规则。”
“越过狂猎的规则……”
“一旦狂猎他们自己想好怎麽做,鞋匠就会把地点和参赛规则告诉你,算是他的售後服务。这是你第一次参与纯粹超凡者的游戏,方法你自己选。”伊芙轻声说。
越过狂猎的规则。
这需要高登把手上的牌、从国家力量到私人人脉全都攒齐,36天後一口气打出。
最强大、最可能帮助他的人……
不知怎的,高登脑海里始终徘徊着一个丰满的、带着笑意的身影。
伦德尼姆的学贷之王。
此时,外面传来整齐的口令声,还有劈里啪啦靴子踩水的声音。
一队人正在街道对面集合。
“我去看看。”高登出去。
“外面雨很大。”
“我不怕。我是玩水大王。”
高登出门後,伊芙和薇拉对视了一眼。
“说说你和维克先生的初识吧。”伊芙对此非常好。
“不告诉你。”薇拉警惕地看着她。
“平常都这样和人交流吗?”
“我只喜欢和高登说话。”
“你应该多试试沟通,卡特雷特小姐,我相信高登会喜欢一张灵活的嘴,而我保证是一个耐心的听众。”伊芙玩味地说。
薇拉仔细观察伊芙。
这似乎是个全新的感觉。
她们不必立刻成为朋友,只是从适合聊的话题开始。
她可以跟另一个女人交流某些妙的内容,她们可以讨论食物,讨论天气,聆听伊芙描述那个复杂的隐秘世界。
有些话她确实也想说出来,说给另一个人听,看看别人会如何看待和评价这一切。
说说高登还没成为真红炼金术师之前,那些谨小慎微的小事情。说他如何把一张金镑拍在她脑袋上,把她拍醒。
“怎麽样?语言也是一种武器,你已经擅长用剑,不妨再学一种。”伊芙又问。
“……那麽,今年三月的时候,蒙福特祖宅……”薇拉慢吞吞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