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没急着走。
县城就这么大，青龙门的人刚吃了亏，说不定就在城门口等着。虽然不怕，但能少点麻烦就少点麻烦，他懒得跟那帮人纠缠。
他绕到城南，找了个不起眼的茶摊坐下，打算歇会儿再走。
茶摊不大，就几张破桌子，几根长凳，但生意还不错。来往的客商、脚夫、江湖人，都愿意在这儿喝碗茶歇脚。茶不贵，两个铜板一碗，管够。
楚天要了一碗茶，又要了一碟瓜子，慢悠悠地嗑着。
他一边嗑瓜子一边观察周围的人，顺便听听有没有什么有用的消息。出门在外，多打听点总没错。
茶摊里人挺多，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聊天，说什么的都有。有说今年收成不好的，有说东边打仗的，还有说谁家闺女跟人跑了的。
楚天听了一会儿，觉得没啥意思，正准备喝完茶走人，旁边一桌的对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桌坐了三个江湖打扮的人，个个挎着刀，一脸横肉，看着就不好惹。三人嗓门都挺大，生怕别人听不到似的。
“哎，你们听说了吗，城西那边又出事了。”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压低声音说，虽然说是压低，但周围几桌都能听见。
“又出事？咋了？”旁边一个胖子问。
“还能咋了，又有人去荒山挖宝了呗。”刀疤汉咂了咂嘴，“前几天有三伙人，加起来二三十个，浩浩荡荡地去了，结果呢，一个都没回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
“嘶，又没回来？”胖子倒吸一口凉气，“这都第几批了？上个月不是刚没了一伙吗？”
“谁知道呢，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呗。”第三个人接口道，这小子瘦得跟猴似的，眼睛滴溜溜乱转，“都传那荒山古井里有前朝宝藏，金山银海的，谁听了不心动？真要是挖着了，几辈子都吃不完。”
“宝藏个屁。”刀疤汉嗤了一声，“我看那根本不是什么宝藏，是妖怪。”
“妖怪？”胖子瞪大了眼睛。
“可不咋地。”刀疤汉一脸神秘，“我跟你们说，我有个兄弟，去年跟着一伙人去过那地方，他运气好，没往里走，就在外面把风。结果呢，进去的人一个都没出来。他说啊，当天晚上，他就听见井里有女人的笑声，咯咯咯的，听得人头皮发麻。”
“女人的笑声？井里？”瘦猴也来了精神，“不能吧，井里怎么会有女人？”
“谁知道呢。”刀疤汉摇摇头，“反正我那兄弟说，那地方邪性得很。他当天晚上就跑了，回来之后大病了一场，差点没死掉。病好了之后就再也不提挖宝的事了，听见古井两个字都打哆嗦。”
胖子听得脸都白了，“那，那井里到底是什么东西？”
“谁知道。”刀疤汉喝了口茶，“有人说是妖怪，专吃人心。也有人说，是个仙女，活了好几百岁，长得跟天仙似的，穿一身红衣服，笑起来特别好看。”
“红衣美女？活了几百岁？”瘦猴嘿嘿笑了两声，“那要是能娶回家当老婆，岂不是赚大了？”
“你小子命都不要了？”刀疤汉瞪了他一眼，“还娶回家，你怕是连人家长什么样都没看见，就被吃了。”
“怕啥，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嘛。”瘦猴贱兮兮地说。
“滚你的。”刀疤汉笑骂了一句，又压低声音说，“不过说真的，我听说那井里的东西，好像跟什么龙子有关。老辈人传下来的，说那口古井是上古时候用来镇龙子的，那龙子怨气太重，就化成了人形，在井里待着。”
“龙子？”胖子一脸懵，“啥龙子？”
“我哪知道，都是老辈人瞎传的。”刀疤汉摆摆手，“反正什么说法都有，有说镇龙子的，有说藏宝藏的，还有说长生不老药的。传得越邪乎，去的人就越多，死的人也就越多。”
“长生不老？”瘦猴眼睛亮了，“真的假的？还有长生不老药？”
“你想啥呢，真有长生不老药还轮得到你？”刀疤汉嗤之以鼻，“我跟你们说，这话听听就行了，可别当真。那地方就是个邪地，谁去谁死，咱们走镖的都绕着走。”
楚天坐在旁边，端着茶碗，喝茶的动作顿了一下。
荒山古井。
红衣女子。
长生不老。
这几个词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咔哒一声，像是触动了什么开关。
他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吧。
不可能这么巧吧。
楚天放下茶碗，面无表情，但心里已经炸开了锅。
荒山，古井，红衣女人，长生不老，还有人死了。
这些元素加在一起，他想不联想到某个纸片人都难。
妈的，不会吧。
穿越到民国就算了，还能碰上那玩意儿？
楚天摇摇头，在心里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就是个网剧里的角色，怎么可能真的存在。天底下巧合的事多了去了，说不定就是个普通的妖怪，或者就是人吓人。
对，肯定是这样。
什么红衣女子长生不老，都是以讹传讹。这世道乱，什么稀奇古怪的传闻都有，真信就傻了。
楚天端起茶碗，一口把茶喝完，试图用茶水压压惊。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总觉得有点不踏实。
他又仔细听了一会儿，那三个人还在聊，越聊越玄乎。什么纸人啊，剪纸成兵啊，什么井里往外冒黑气啊，乱七八糟什么都有。听得旁边几桌的人一愣一愣的。
楚天越听越皱眉。
纸人？
还剪纸成兵？
这他妈的就有点过分了啊。
不会真的是那玩意儿吧。
楚天咬了咬牙，在心里疯狂摇头。不可能不可能，肯定是巧合。天底下同名同姓的都多了去了，何况只是个传闻。再说了，那地方在城西百里外，离这儿远着呢，跟我有啥关系。
对，跟我没关系。
我就是路过的，听听就行了。
楚天放下茶碗，站起身，准备走人。
走的时候，他特意绕到那三个人的桌子旁边，装作随口问了一句。
“几位大哥，打扰一下，你们说的那荒山古井，具体在什么位置啊？”
刀疤汉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背着刀，像是个江湖人，也没隐瞒。
“就在城西，乱葬山那边，往里走个十几里地就能看见。不过兄弟我劝你一句，别去，那地方邪性得很，去了也是送死。”
“就是就是，可别去。”胖子也跟着说，“上个月有个门派，十几号人呢，全进去了，就出来一个，还疯了，嘴里胡言乱语的，什么纸人啊，小姐啊，听不懂。”
楚天心里又是一沉。
疯了一个，念叨纸人。
这他妈越来越像了。
不过他脸上没表现出来，只是笑了笑，“多谢几位大哥提醒，我就是好奇问问，没想去。”
“那就好那就好。”刀疤汉点点头。
楚天转身走了。
走出茶摊，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那点不安。
巧合，都是巧合。
他在心里反复念叨了好几遍，才稍微好受了一点。
不就是口古井吗，不就是个传闻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天底下邪门的地方多了去了，难道还能都是那玩意儿？
再说了，就算真的是那玩意儿又怎么样，离我远着呢。我去我的府城，她待她的井里，井水不犯河水。
以后绕着走就行了，有多远绕多远。
楚天打定主意，再也不想这件事了。
他扛着屠龙刀，大步流星地往府城的方向走。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像是压了块石头似的，有点沉甸甸的。
乱葬山，荒山古井。
楚天在心里把这两个地名记了下来，同时也记住了，以后往西走的时候，一定要绕开这片地方。
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