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零三小说 > 法医范宸 > 第129章:你还活着吗!(上)

第129章:你还活着吗!(上)

    ---

    咖啡馆的门铃响了。范宸走进去时,苏晓已经到了。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玻璃外面透进来,落在她身上。

    她面前摆着两杯咖啡,一杯在手边,杯口有口红印,浅豆沙色。另一杯在对面,已经凉了,杯壁上的水珠凝成一层。

    范宸看了眼手机,十点三十一分。迟到三十一分钟。他走过去拉开椅子,金属腿磨在地板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响。苏晓抬起头笑了。

    他说:路上有点事。她说:没事,我也常加班。

    范宸坐下,指尖触到咖啡杯壁,冰的凉的。他握了一下没松开。苏晓说:我习惯早到,等了半小时。

    范宸低头看着那杯咖啡,冰块没完全化,浮在表面碰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苏晓搅了搅自己的咖啡,勺子碰在杯壁上叮当响。她说:我是苏晓,在市局档案科。法医专业毕业但没干。

    范宸抬起头第一次认真看她,短发低马尾,浅色毛衣领口有蕾丝,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右脸颊有一个很浅的梨涡。

    他问为什么。苏晓放下杯子看着他,杯底磕在托盘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说:你每天面对死亡,你还活着吗?

    范宸愣住了。那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他胸口。他想起了师父的ICU病床,呼吸机一下一下响。师父睁开眼嘴唇动了动只吐出一个字,活。

    他想起了师父旧尸检手册扉页上的字迹,为死者言,为生者活。他想起了小月,七岁扎着两个小辫子站在福寿里巷口笑,火光照亮她的脸,她拍打窗户他跑错了路。

    他想起了母亲,凌晨在沙发上睡着,茶几上的汤凉了又热热了又凉,她只问累不累。

    他活着吗。他不知道。

    苏晓说:答不上来?我开玩笑的。但她的眼神很认真,像在看一个答案。

    范宸说:你是第一个问我这个问题的人。苏晓低下头搅咖啡,阳光落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说:那是因为别人不敢问。

    他说:那你为什么敢。她说:因为我也问过自己。后来发现答不上来,所以转去了档案科。

    范宸看着她搅咖啡的手指,指甲剪得很短没有涂颜色,指节分明,手很稳不像他的手偶尔会抖。

    他问:你怕死?她说:怕,很奇怪吗。他说:不奇怪。她说:那你怕什么。

    范宸沉默了很久。挂钟滴答滴答响,秒针一格一格跳,每一下都像踩在太阳穴上。咖啡馆角落里有人低声聊天,窗外有车经过轮胎碾过路面沙沙响。

    他说:怕活着。

    苏晓看着他。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平静,眼睛里有光。不是惊讶不是同情,是一种理解。好像她等这个答案等了很久。

    ---

    服务生端着托盘走过来放下一壶新茶。苏晓摇摇头。

    她拎起茶壶给范宸倒了一杯,茶水金黄透亮冒着热气,飘出茉莉花香。她说:喝茶吧,咖啡凉了。

    范宸松开咖啡杯,指尖冰得发麻。活动了一下手指端起茶杯,烫。他握了一下没松开,烫的感觉从指尖传来刺刺的。

    苏晓问:你还在查案子?他说嗯。她说:你师父的案子?范宸看着她。她说:市局谁不知道。周明远,省厅法医,十年前被诬陷渎职,昏迷到现在。

    范宸说:是脑梗,被人气的。苏晓沉默了几秒。她说:你查了多久。他说七年。她说:那你应该很累了。

    范宸没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烫舌尖麻麻的。茉莉花香在嘴里散开混着茶叶微苦。

    苏晓说:你不问我为什么不干法医。他说为什么。她说:因为我怕。他说怕什么。她说怕死。

    范宸放下茶杯。她说:你不觉得奇怪吗,法医专业毕业连尸体都不敢看。

    他说:你不敢看?她说:第一次解剖,死者是个五岁女孩,被虐待死的。身上全是伤,旧的新的叠在一起。我看了第一眼就吐了。

    范宸没说话。他看着苏晓,她低着头手指捏着茶杯,指尖微微发白。

    后来呢?他说。她说:后来我就不干了。我逃了,转到档案科,每天和文件打交道,再也不用看尸体。他说:你不后悔?她说:后悔什么。他说逃避。

    苏晓沉默了很久。

    ---

    阳光又移动了一点,落在苏晓手背上,血管清晰可见。

    她说:后悔过。但每次想到那个女孩的脸,我就觉得……我逃对了。我干不了。我太怕死了。

    范宸说:怕死不是错。她说:我知道,但你不一样。你不怕死。他说:我也怕。她说:那你为什么还干。

    范宸没回答。低头看着茶杯,茶水凉了一点,热气散了,茶叶沉在杯底舒展开来一片一片的。他说:因为有人替我死了。

    苏晓看着他。他说:七岁那年邻居家着火,一起玩的小女孩被困在里面,我跑去找大人但跑错了路。等我来的时候房子已经烧没了。她说她叫什么。他说小月。

    苏晓沉默了很久。她说:你查师父的案子也是为了她?他说:为了她们。小月,师父,每一个解剖过的死者。

    她说:他们都死了。他说对。她说:那你查了有什么用。他说:替他们说话,尸体不会说谎。

    苏晓看着他,眼神变了。她说:你只是没死,不是活着。

    范宸的手指顿了一下。茶杯在指尖晃了晃,茶水差点洒出来。他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桌上一声闷响。

    他说:我知道。她说你知道。他说我知道。她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范宸没回答。转过头看向窗外。街道安静,梧桐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沙沙响。地上落了一层金黄色被阳光照得发亮。

    一个老人牵着小孩走过,小孩手里拿着红色气球在半空中飘。

    他说:我不知道。

    ---

    服务生走过来说两位需要续杯吗,苏晓摇摇头。

    苏晓说:你在查师父的案子查到哪了。范宸看着她。她说:好奇,我也是周老师的学生,他教过我。范宸眉头动了一下。

    她说:比你晚两届。我入学时你已经毕业了,但周老师经常提起你。说你是他最得意的学生,天赋好肯吃苦但太钻牛角尖。

    范宸没说话。她说:后来他出事了。我当时在实习,看到新闻不敢相信。周老师那样的人怎么可能渎职。

    范宸说:他没有。她说:我知道,所以你在查。

    她说:你需要帮忙吗。范宸看着她。他说你怕死。她说对。他说那你还问。她笑了说:我怕死但我不怕帮你查档案,我又不用去现场。

    范宸沉默了几秒说不需要。她说为什么。他说不想连累你。

    苏晓看着他:你以为你不找我就不连累我了?你师父的事市局谁不知道。你查了七年所有人都看着。

    你以为你是一个人?不,很多人都在等。他说等什么。她说等你翻案。

    范宸的手指动了一下。指尖在茶杯上摩挲,一圈一圈的。他说:你也在等?她说:我在等。但我更怕你出事。他说为什么。

    她说:因为你是周老师最得意的人。你要是出事了,他就真的白死了。

    范宸没说话,看着苏晓低头的侧脸。阳光落在她脸上,睫毛的影子投在颧骨上像一片小小的羽毛。

    他说谢谢你。她抬起头说谢什么。他说谢谢你问我那个问题。她说你还活着吗。他说嗯。她说那现在有答案了吗。

    范宸沉默了很久。挂钟滴答滴答响,秒针跳过了三格五格十格。他说没有。她说但你还在查。他说对。她说那就是答案。

    你还在动还在查还在替死人说话,你就还活着。

    范宸看着她:你这话和师父说的一样。她说什么话。他说为死者言为生者活。苏晓愣了一下笑了:周老师也跟我说过。

    他说什么时候。她说我转档案科那天。我去医院看他,他醒着拉着我的手写了几个字。他说什么字。她说别逃。

    范宸的手顿了一下。他说他让你别逃。她说对但我还是逃了。他说你没有,你只是换了个地方。苏晓看着他眼眶红了,她说你和他真像。他说谁。她说周老师。

    范宸没说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凉了苦味更重,但舌尖还能尝到一丝回甘。她说你会翻案的。他说你怎么知道。她说因为你还没死。

    范宸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只是微微上扬。他说你也是。

    ---

    【答案·一个问题的重量】

    苏晓问“你还活着吗“——那是范宸见过的最重的问题。重到他在咖啡馆里沉默了很久,重到他听见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地跳,每一下都像踩在太阳穴上。他说“怕活着“的时候,她没躲开。她说“你只是没死,不是活着“的时候,他感觉到什么东西碎了——不是骨头,是那层裹了他二十年的壳。后来他说“我还在查,还在动,还在替死人说话“,她说“那就是答案“。一个人最害怕的往往不是死亡,是不知道自己活着。范宸后来把那半块橡皮擦放回口袋的时候,发现指尖不抖了。

    ---

    ---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