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旺不想承认,但他的初衷确实被执行得一塌糊涂。
他想洗白,结果洗出了更多灰色地带,他想控制,结果工会借着这件事长出了自己的地盘,城主府的影子越来越淡。
而新大港城的作坊主们,也正在变成一股无法忽视的力量。
这件事说起来有些讽刺。
当初他放开作坊,允许任何有本钱、有手艺的人开坊招工,本意是把整座城市的生产搞起来。
可他没有想到的是,他们成长的能这么快。
最早那批作坊主一开始挣的还是辛苦钱,甚至因为缺人,作坊主和工人差别不大,自己也干活。
可后来新大港城的作坊涨到上百家,再到四五百家。
行业从打铁、木工、纺织扩展到制革、制陶、练油、烧炭,绳索加工。
有的作坊主抓住了机会,把赚到的钱重新投进去,扩建工位,多招人手,产量翻着跟头往上涨。
这些人就成了大作坊主。
不过虽然他们的规模比其他作坊更大,可毕竟还比不过工厂。
而且由于他们基本都是野蛮生长,不少作坊都是极不规范的,而城主府此前定下的规矩并未修改,只是一般没人管。
如此,才能随时拿捏。
作坊主如果听话,那什么都好说,如果不听话,那刘旺就能让人翻出规矩来,罚他个倾家荡产。
作坊主们心里也清楚,所以大多老老实实,至少在明面上老实。
可那些做大了的作坊主,不愿意一直老实下去了。
他们未雨绸缪,开始跟治安官打交道。
治安官是新大港城的执法者,归城主府统辖,负责维持城区秩序。
这个位子是个肥差,掌握了“查”与“不查”的权力,查谁不查谁,什么时候查,查到什么程度,都有讲究。
作坊主们看准了这一点。
手里不差资源的他们开始请吃饭,叫上治安官手底下管事的几个人,吃喝一顿,临走塞点东西。
治安官收了,往后就算有毛病也都是小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后来大作坊主们更是会专门去治安官的住处拜会,带的东西也厚了,两者算是有了关系。
有了关系,自然不可能只是为了预防被查。
有人跟治安官交上了朋友,就能在同行竞争的时候用些手段。比如摆脱治安官去查,等对面元气大伤,自己这边正好接手。
甚至,跟治安官一起做事。
大作坊主们手里有钱、有人、有产量、有关系,就有了吞并的资本。
而在这张越织越密的网里,还有另一些人开始冒出来。
新大港城的地下世界一直存在,只是以前不成气候,可随着作坊主群体的壮大,地下教父们发现了新的机会。
有的作坊主开始跟地下教父神父们合作。
比如帮作坊主劝人去那里工作,替作坊主摆平麻烦,或者当中人。
就这样,作坊主、治安官、地下教父、神父,这几拨人慢慢搅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张黑白灰交织的关系网。
这张网没有形状,没有首脑,也没有规则,它们在暗处不断地交织延伸。
刘旺知道这张网的存在。
他之所以放任,只是他们还没有碰到他的底线。
作坊主们还在交税,治安官们还在听令,地下教父和神父们还在暗处。
只要这些人还在他的盘子里,他就有办法收拾他们。
还有那些来自外部的压力,不只是共和国,那些聚居地的小动作一直不断。
运输集团也要扩张,购买人口的资源缺口越来越大,自由城的人更是彻底没了消息,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这些事情每一件单独拿出来都不算大,可加在一起,就变成了压在刘旺身上的实实在在的压力。
尽管这些还都只是苗头,但若不管,每一个都会在很短时间内影响到城主府的权威。
不过现在还到不了那种程度。
工厂和卫队还在他手里,只要这两样东西还在,他就没什么可怕的。
等工厂的电灯装好,等大机器引进谈妥,等卫队换装完毕,他手上的生产力和武力再次上一个档次,城主府的地位仍然不可动摇。
如果再能获得共和国的承认,那自然是最好的。
他这么想着,心里稍微踏实了些。
可就在刘旺做着美梦的时候,一场大火在深夜烧了起来。
正值深夜,在作坊换班的时刻,某家黑木加工作坊失火了。
这倒也正常,唯一的光源只有油灯,这么多作坊彻夜干活,失火是必然的。
事实上,这也不是第一次了,而此前这种火势很快也都会被灭掉。
毕竟人人都有面板空间,水这种生存必需品都备了不少,发现了就浇灭,也不算什么多大的事儿。
无非就是让治安官发现的话,会趁机罚一大笔资源,但也只能认了,谁让自己倒霉呢?
甚至有一些火,还是为了打压同行人为放的,但到底怎么起的火,谁也不会深究。
而这次失火的作坊靠近林场,周围还有十几家同样做木工、制炭、打铁、制革的铺子,前屋放料,后屋干活。
夜里上工的人有两三个,围着几盏油灯干活。
谁也不知道火是怎么起来的,工人正在前屋换班,后屋的木屑堆冒了烟。
等有人发现,其上的木料都已经烧起来了。
“着了!”有人喊了一声。
前屋的人跳起来,有人去拍打火苗,有人往外跑着喊人。
火不算大,刨花和木料虽然干,但刚烧起来的时候只有一小片,加上有人及时浇水,几桶水就能浇灭。
随后,治安官匆匆赶到,作坊主都慢了一步。
这吸引了周围不少人,着火没什么可看的,可看治安官罚人,那可有意思多了。
但这次不太巧。
在失火的黑木加工作坊不远处,一个烧炭作坊也起了火。
可刚开始所有人都被治安官吸引了注意力,再发现烧炭作坊起火的时候,火势已经有些大了。
当人们蓦然发现又一处着火点,还来不及呼救,忽然一阵强风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