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林予思和林予诚到了镇上,先去了吴婶娘家,对方已经准备好了。
今日吴婶穿了月白细麻布短襦,外罩靛青长褙子,下身配深灰素面百迭裙,发髻梳得整整齐齐,端的是利落大气。
走的时候还带了一个婆子随身伺候,为自己和林予思撑着竹伞,这般出门,足见她作为镇上有名媒人的体面。
几人很快就到了约定好的东街茶肆,刚到门口,李先成已经在门口等候了,他率先上前拱手行礼,含笑迎接。
“吴娘子,咱们又见面了。还要多亏吴娘子引荐,有林小娘子相助,庄子的事才有眉目啊。”
吴婶娘也笑着还了半礼,林予思姐弟俩也跟着行礼。
“李老板客气,我就是提了一嘴,倒是我这侄女有胆量,李老板更有气度,愿意让年轻人一试,我可不敢当“引荐”的功劳。今日有什么事该是你二人商议,老身只当做个见证。”
她虽然话这么说,但语气里满是为林予思撑腰的意思,李先成听得明白,自然也不敢怠慢。
“哈哈哈,那是自然,马车已备好,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出发吧。”
也不多寒暄,几人随即上了马车,姐弟俩和吴婶娘她们坐一辆,李先成自己坐一辆,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往庄子上而去。
五里的路程,坐马车一刻多钟就能到,吴婶娘见马车走动起来,赶紧提点林予思。
让她别怕说错话,有想法尽管提,还说什么自己这一趟就是来陪伴侄女的,要是那李先成敢耍小心思,她这十几年也不是白混的,总之就是要给侄女撑腰。
好家伙,这气势,这手笔,听在林予思耳朵里,心里已经直呼“婶娘霸气”了!
该说不说的,有个得力亲戚就是好啊,原来有人罩着是这种感觉,也是让她抱上大腿了。
她很是感动,直接就表现在了嘴甜上,半刻钟的功夫哄得吴婶娘笑个不停,几人说说笑笑很快到了庄子上。
林予思早就准备好了,心里放松,思维发散,突然觉得这场面,就像家长带着孩子去单位面试,还是直接和老板谈。
这叫什么?
古代版Boss直聘面试现场?
有点意思啊。
就在林予思七想八想的时候,庄上的庄头已经出来迎接,一路边走边给林予思几人介绍。
“庄上的桑田按土质分了上中下三等,东边四亩是上田,紧挨着水塘灌溉方便,桑叶也长得最好。中间六亩是中田,西边五亩是下田,桑田再往北是普通粮田、菜地共五亩,最东边是佃户们的住处。”
林予思适时开口:“嗯,那就按着上中下的顺序看看吧。”
“是,林娘子这边请。”
那庄头不曾见过如此有气势的小娘子,一看就不是普通小姑娘,语气毕恭毕敬。
吴婶娘和林予诚见林予思说话从容、气定神闲,就知道她心里有盘算,两人都跟在后面些没说话。
而李先成自从到了这边,就一直在观察林予思的反应,见对方现在还能沉得住气,那就多半是真有两下子了,他的桑田真的有救了?
这个预感让他很是欣喜,一路上笑得合不拢嘴,就差把庄头挤下去,自己亲自介绍庄子了。
原本林予思站在远处还看不清晰,觉得好像没有半荒废那么严重,但走近一看,才知道问题出在哪。
典型的桑基鱼塘结构,上田的灌溉倒是没毛病,紧挨着养鱼的水塘,水源充足,养分也够,桑叶墨绿油亮,桑田没毛病,但水塘和田埂却有大问题。
塘底淤泥堆积,显然是好几年没清了,塘埂靠西的一侧被水泡得松软,有几处已经轻微塌陷,露出里面的夯土,林予思目光严肃下来。
“这塘泥应当三年一清,眼下超了年头问题不小,还有紧挨水塘的田埂,想来去年夏天雨水大,这段的土被泡酥了,再过不到一月就是雨季,若不能在雨季前加固,田埂一垮,上田的桑树就保不住了。”
听林予思立马就把这片的问题指了出来,李先成原本悬着的心落下不少,林小娘子眼光这么毒,明显是真懂啊,他顿时眼前一亮。
“林娘子说得对,正是如此啊!”
“再有这片桑田里,有些桑树的树龄已经比较大了,最好换些新树种,产出的蚕丝品质能更好些。”
这话一出,说明林予思不仅会打理桑田,更懂桑树,而桑树需要换新也是李先成早就知道的,这下他更高兴了。
林予思一路从上田往下田走,到了一处就指出一处的毛病,说得十分详细,还不忘给出解决方案,甚至已经按照事情的紧急程度,排好了工期的先后顺序。
懂行、谨慎、条理清晰的管事形象算是彻底立住了,听得李先成喜出望外,没想到还真的“凭空变出个人”,来救自己的庄子了,说着就要取纸笔来立契,生怕林予思后悔。
而林予思越看越觉得这庄子是真的问题不小,打理起来肯定费劲,已经在心里算好了自己的理想工资,准备待会儿谈个好价钱了。
林予诚同样懂些门道,也发现这活不是那么好接的,下田基本全废了,中田废一半,另一半的桑树不少得了树病,旱的旱死病的病死,还有眼看就要堵死的水渠、涵洞。
再加上刚刚的田埂、水塘,这庄子可真是对得起“半荒废”这三个字,有过之无不及,他顿时担心起阿姐,怕姐姐太过辛苦支撑不住。
吴婶娘则是见侄女下了决心要接手这事,赶紧帮着估算起工钱来,她可不想让侄女再吃亏了。
几人心里各有盘算,最终一起回到庄上的二进院的主屋坐下,准备立契。
李先成思索片刻后,率先开口:“林小娘子,今日咱们去桑田那边看了一遍,我心里透亮得很,要是能请你过来打理这庄子,可是帮了我的大忙。”
略作停顿后,他也不犹豫,语气很是郑重。
“要是没有林小娘子,我庄子上的桑田多半都保不住了,这摊子极难收拾,风险也大,我自然不能让你在担惊受累的同时,还要承担重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