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家学堂是不收未满八岁的孩童的。”
这次他先是引经据典,而后贴心地做了解释,那两个庄稼汉子对视一眼,这下听明白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不过我家二小子可聪明了,韩家学堂真的上不了吗?”
“若是韩氏子弟,不论是否启蒙,或是年岁小些,都能来的。”
庄稼汉:“……”
两人被噎得说不出话,他们要是能和韩家搭上关系,刚刚就不会被骂了呢。
没启蒙过想来念书,结果人家没启蒙的压根不收,一根筋两头堵了不是,这叫啥事,该咋整?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没了主意,也让林予思发现送小弟念书这事还有点复杂。
这么说的话,得在家里先给小弟启蒙,等到八岁,才能送来学堂上学?
她正这么想着,冯夫子又开了口。
“不过二位也不用担心,我除了在韩家学堂教书,私下也会收一些聪慧的孩童开蒙,一年所需也不过两石米……”
冯夫子脸上的窘迫显而易见。
读书人看重脸面,而他就是个面皮儿薄的,一说到学费,声音不由自主就低了下去,赶紧接了下一句转移话题。
“令郎可以先在我家启蒙,等启蒙完了,年岁也够了,我作为韩家学堂的夫子,引荐几个自己教过的学生,进韩家学堂念书,还是能的,你们看如何?”
林予思眉尾微挑。
原来还有私下开补习班的,不过一年学费两石米,大概不到一千五百来文,倒是不贵。
再看这夫子精神不振的模样,想来是家中拮据,这才接点私活补贴家用。
人人都有难处,可以理解。
这样的话,小弟就送到冯夫子这吧,除了这人以外,不见得还能遇到其他私下开补习班的,反倒不好找进韩家学堂的门路。
启蒙而已,出不了大问题。
她很快就拿定主意,而那两个汉子同样喜出望外。
“哎呀这可太好了,冯夫子就能开蒙,这束脩我们也交得起。那我家孩子就交给您了!
不过除了束脩,送孩子念书还有没有别的开销啊?我家是庄稼人,送孩子过来,都是全家从牙缝挤出来的钱,您看……”
这话都不用说完,冯夫子已经明白了。
“哦,文房用具得你们自己买,书本买不起不要紧,我家里有书,能买得起纸笔就抄我的书来用,要是纸笔也买不起,拿袋子沙土也一样,小孩子启蒙而已,不用什么花费的。”
这话说的够直白,那两个汉子很是激动,林予思也点点头,这夫子敞亮,性子也实诚,是个能相与的。
那两个汉子一听,笑得都快合不拢嘴了,赶紧问了上课时间和对方的住址,竟然就在学堂附近,是挂有十号门牌的独立小院。
原来但凡在韩家学堂教书的夫子,都能享受教师住宿福利,每人都能在学堂附近长住一套独立小院子,方便来回教书。
这还是教外姓学生的呢,韩家本家的夫子肯定待遇更好。
两个人问得了夫子的住处位置,赶紧道谢,又约好带孩子过来的时间,接着欢欢喜喜告辞离开。
当然,这些对话一句不落地进了林予思的耳朵,院子的门牌号她记住了,不过这冯夫子何许人也,什么来历,林予思倒是有点好奇。
“闺女,刚刚那个是学堂的冯夫子,我看你听那边说话老半天了,难不成你家也想送孩子来念书啊?”
现在还没到学堂放学的时间,包子摊只有林予思他们三个客人,那摆摊的妇人坐在旁边扇着草扇随口一问,林予思点头。
“正是呢,婶子,不瞒您说,我家有个小弟也到了该启蒙的岁数,您有经历,见得也多,想和您问个主意。刚刚那位冯夫子是哪方的人物,在学堂教了几年书了?”
妇人这会儿也没别的客人,听林予思嘴甜,倒也好说话。
“哈哈哈你这闺女会说话,我在学堂附近摆了三年摊子,学堂里拢共十位夫子我都晓得,你算是问对人了。”
妇人娓娓道来,原来这冯夫子原是镇上的人。
早在十五岁就中了秀才,可惜身子不好,家中为了给他看病没少花钱,又供他多年读书,连家里的田地都卖光了。
结果病没看好,举人也屡试不中。
眼看人到中年,仕途难有寸进,半生清贫不说,连家中爹娘和妻儿都跟着他饿肚子,这才没了向上爬的劲头,改成教书赚钱、养家糊口的路子。
如今在韩家学堂教书才是第二个年头。
也让林予思体会到考取功名的难度了,半辈子考不上都属于常见情况,至于能考中的概率,确实和祖坟冒青烟的概率差不多。
自家小弟也不用硬要求他光宗耀祖,不论考没考上,身体千万别生病,健康永远排在第一位。
要是真成了冯秀才那副摇摇欲坠的状态,就是给他个功名怕是也难攥得住啊。
随缘得了。
林予思听完后,深吸一口气,那夫子这事就算定下了。
“多谢婶子,不过我还有件事想问问您。”
“闺女你说就是了,我正闲得没趣儿。”
总归这会儿也没客人,妇人直接搬了个凳子,坐到林予思和林予宁对面,一副闲得无聊,要大摆龙门阵的架势。
“嗐,也是想给家里多个进项,正好小弟送到这边念书,学堂附近摆摊的多,我也想试试,咱们这边摆摊分不分地片?我家想卖饮子小食,婶子你说该去哪边合适啊?”
这妇人是做包子的,自己是做饮子的,卖的东西不是一类,利益不存在冲突,问问也无妨。
“呀!闺女你要卖饮子啊?”
谁料那妇人一听,面色惊奇连眼睛都睁大不少,却让林予思有些摸不着头脑。
咋的?有问题?
总不能在这儿卖个饮子小食还犯忌讳吧?村子门口她还见有卖的呢,没道理进了村反而不让卖了吧!
“是啊婶子,我的饮子想卖给富家少爷们,口味儿好着,不是糙茶,听婶子的话音儿,难道有什么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