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予思暗暗深吸一口气,手指则是落在手中的竹片上,尽管挺肉疼的,不过面上还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声音依旧平静:
“你们这儿卖得最好的都有些什么?”
“哦,我们这儿不论哪样饮子点心味道都不错,尤其这几日天热,每日打烊时,饮子基本上都卖完了。您要是这么问,那就是每样都好卖。”
伙计许是在这里见多了文人,言行举止也不像寻常客栈的小二那般热情讨好,端的是温雅有礼,说话间好似让人如沐清风,连心情都沉静下来。
林予思顿时觉得,这钱好像是花得不一样哈,服务最起码挺有点高端的意思,她点了点头,随即念出一串名字。
“清润薄荷饮、糖渍杏脯、糖渍梅干、姜糖红糕。”
“客人还有其他想要的么?”
那伙计出口询问,林予思却是合上了手中的茶牌。
“小郎君,你会错意了,我的意思是,除了方才几个我不喜欢的以外,其余的,全上一遍。”
她的思路很简单,既然每样都好卖,那就把合眼缘的每样都试试。
“啊?全上?您确定?”
那伙计一听这话,也是愣了一愣。
寻常学子文人来了这里,都是谈诗论词为主,吃食饮子有个三两样就够了,而这位小娘子却要基本都上一遍,这是胡吃海喝来了?
他还真没见过这样的,客人衣着不错,想来不会付不起银钱,只是桌案大小有限,三十多样吃食怎么摆得下?
这也太不雅观了!
林予思语出惊人,直接把小伙计给整不会了,反倒是许川有点没忍住笑意,转头对那伙计解(狡)释(辩)。
“小哥有所不知,今日是我家阿弟去学堂念书的第一日,我和阿姐放心不下,这才早早等在此处,顺便看看学堂周围的环境如何,一观学子们的风采。”
他说着略微转头,下巴指向不远处,那张挂着学子们即兴写下诗文的白榜,又转回头来继续:
“这才多点了些吃食,也好消磨时间。你们每隔三刻钟上一两样就行,不用一下都端上来,去准备吧。”
“原来如此,客人稍等。”
那伙计这才反应过来。
见伙计被忽悠走了,林予思和许川对上视线。
原来这小子也会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说出来的话竟有理有据,甚至还是真假掺半的,有点意思啊。
许川面对林予思的视线,眼中带着笑意。
“怎么了,我说得不对?”
林予思摇摇头,语气略带调侃。
“哪有啊,就是在想,像“阿弟”这样实诚的模样,往后骗起人来,多半是一骗一个准了,就连我都不好分辨呢。”
“那“阿姐”,也要像那个客栈掌柜一样,顺便克扣月钱罚我么?”
林予思眼前一亮。
“这能行?”
许川笑意更盛。
“随你。”
?
这小子能允许自己扣他工资?这么大方?肯定有诈!
“哎呀呀,还是算了吧,否则我就成了你嘴里那个“惯会来回折腾人”的掌柜了。”
斗几句嘴的功夫,三样吃食就上来了,林予思又让伙计取来两副碗筷,也好把饮子和吃食一人分一半,方便交流意见。
两人很快得出结论:
这地方价格贵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不论是饮子、蜜饯,还是糕点,虽说用料不算多扎实,但卖相口味都算不错,想要更胜一筹的话,只有在种类和特色上下功夫。
林予思大致估算了利润。
比之前辛辛苦苦烤菌子赚钱多了,一碗十文的饮子,利润最少有六文!
那伙计还说几乎每天都能卖完,看来这地方销量也不错,只要茶舍的房租不是太贵,这活就能干!
吃完第一轮,两人交换完品尝意见后,便站起来在屋子里走动,各自观察起这里的布置,还真总结出些门道来。
一张白榜供学子们即兴题诗,诗作优秀的,店家会赠送饮子免费续杯,或是糕点蜜饯一份的彩头。
诗谜也是常驻项目,再有就是什么飞花令、给出上联对下联、给出下联对上联,也是定期更新的常见活动,奖励同上。
林予思摩挲着下巴。
以她前世义务教育的文化积累,这些活动她大致都能复刻,顶多耗费些功夫,不算太难。
饮子和小食她拿手,何况卖什么都已经定了,肯定不会出错,这生意有的干!
之后的时间,两人就这么吃一会儿,歇一会,有这些吃食,连午饭都省了,歇晌就是轮流趴在桌上打盹。
一眨眼就到了申时(下午3点左右),学堂的夫子们陆续下课,茶舍的客人立马翻了好几倍,几个刚来的学子,挤到林予思两人的桌位旁边。
“李兄,你这是来了雅兴,又要作诗?”
“哈哈哈,不错,今日课上新得了一首,这就让你开开眼!”
“那我可真得观摩一番了。”
人一多,有讨论学业、诗词,或是单纯有感而发要来诗榜题诗的,还有猜谜、玩令的,一群文人聚会在此,竟也热闹得很。
听这些人又是“之乎者也”,又是吟诗弄词的,林予思觉得,上辈子死去的语文记忆在攻击她,可是也不能不听,想做读书人的生意还真得学习学习。
她听着听着,觉得头有点痒,好像要长脑子了?
又听了一阵,林予思就有点听不动了,两人吃完结账,今日账单六百八十文。
看来这摊子也是不开不行啊,否则这六百八十文就是净亏损!
自家将近小半个月的伙食费花出去,也算摸清了张家茶舍的套路,是时候去冯夫子家接回小弟了。
林予思把视线从窗外的竹林美景处收回,转头看向对面的许川。
这小子今天很是悠闲,带薪郊游,还有老板请客吃喝,可不是给他玩开心了!
不过他穿这身衣裳确实好看,她又欣赏了一天帅哥,心情同样不错,林予思开口提醒:
“咱要不这就走了,去接小弟回家?”
话说许川还真是融入环境,模仿着周边文人的举止姿态,竟风度翩翩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阿姐先走,我跟着。”
林予思:……
无语了,不想看这个戏精表演。
她对着许川翻了个白眼,两人一前一后起身,正准备离开,却听见一个略带刺耳的中年妇人声音从门口传来,这声音竟然有点子耳熟。
“男娃子,都说了薄荷饮子五文一碗,我家的东西概不讲价,你到底买不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