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昆费力撑起脖子，顺着面前那双黑底云靴一点点往上看，正对上秦汉低头看他的眼睛。
他的呼吸一下顿住，一张老脸上的血色褪尽！
他钻研易容术几十年，看人的骨相和皮肉一向很准，别人都只当眼前这个青年是山东新冒出来的金蛇王叶无道，他却一眼看出来，对方脸上根本没有一点易容的痕迹。
这眉眼，这脸型，分明就是南边那个占了半壁江山的大秦皇帝，同时也是明教教主的秦汉。
难怪蒙古的赵敏郡主对他死心塌地，更难怪三凤谷十万清军一个都没能回去，原来南边的秦皇和北边的金蛇王，从头到尾就是同一个人。
成昆喉间挤出两声干哑的气音：“王......王爷饶命！叶王爷，叶王爷饶命啊！”
他吓得连秦皇两个字都不敢提，生怕话一出口就被当场灭口，顾不上四肢断处的剧痛，当即以额抢地，没几下额头就磕破了。
“小人......小人有眼无珠，不......不知道丁大侠是王爷看中的人！
小人愿意归顺金蛇营，给王爷看门，当条狗都行，求王爷饶了小人这条狗命吧！”
秦汉俯视着他，这老东西还真是能屈能伸，认出了自己的底细还知道闭嘴，不过就算他现在喊出‘秦皇’两个字，陆小凤和楚留香，也只会把他这种人当成疯狗在乱咬人。
“成昆？我记得你不是投靠蒙古的汝阳王府了吗？怎么成了青龙会的人？”
成昆小心翼翼看了看四方，他能说自己是怕赵敏把自己抓住，然后交给您老人家处置才跑的吗？
不等他考虑措词，秦汉已经没空慢慢审查了，与其听这老东西编鬼话，或是费神读心，还是用完就宰了得好，眼底很快闪过一点紫光。
逍遥派秘法，摄魂术！
正小心看着秦汉神情的成昆身子顿住，瞳孔一点点散开，整个人以跪坐的方式杵在那儿，脸上再没了表情。
秦汉想到这里面还有那个金九龄，语气悠悠开口：“把青龙会在山东的谋划，还有金九龄的底细，一五一十都说出来。”
成昆说话的调子木讷：“冬总管在登州海防营地底下建了一座血肉工坊，正在用东瀛邪术炼三千具金甲荡克，但这批荡克神智狂暴，不听骨笛控制，冬总管急着要拿到丁鹏手里的天地交征阴阳大悲赋，用里面的控魂秘术把金甲荡克炼完整。”
周围的陆小凤、楚留香等人，本来还在惊奇金蛇王用了什么手段让成昆开口，可当听到这里，一个个都屏住了呼吸。
成昆停了一下，接着往下说：“三天前，金九龄传讯，说陆小凤、楚留香、西门吹雪、傅红雪和叶开到了青州地界。
为了不让你们插手忘忧谷围剿丁鹏的事，金九龄和三堂总管杜天凌商量好。
在昌乐县用褪字药水改了司空摘星偷走的密信，把你们引去了青州府衙。”
“昨晚杜天凌在忘忧谷败了，金九龄就出了调虎离山的主意，由他出面，用东街起火和绣花大盗的假线索把陆小凤这些人骗走。
再由我调集青州分坛剩下的死士和铜甲荡克，血洗悦来客栈，把大悲赋抢到手。”
话语说完，长街上没人出声。
陆小凤脸色铁青，胸口一起一伏。
刚才在东街发现上当的时候，他心里就已经往最坏处想过了，可现在亲耳听成昆把金九龄干的事一件件说出来，还是觉得心口发堵。
认识了十年的老朋友，一起喝过酒、一起拼过命的人，居然是青龙会的走狗？
他这个聪明人，甚至不难猜出，那个刺瞎了七十多位高手眼睛的绣花大盗，恐怕也是金九龄本人，不然凭什么每次都是他第一时间出现在案发现场？！
陆小凤闭了闭眼，嘴里发苦，转身对着楚留香、花满楼等人苦笑。
“都怪我......是我陆小凤眼瞎，信错了人，还亲手把他带进了此行的队伍，今天要不是王爷来得及时，花满楼和丁姑娘他们......”
他话还没说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素来冷傲的西门吹雪，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难得开口说了几句。
“知人知面不知心，不怪你，他的命，我替你去取。”
楚留香也摇着折扇走过来，伸手托住陆小凤的胳膊。
“陆小鸡，这么正经的样子可不像你，金九龄心思那么细，连花公子的耳朵都没听出他心跳不对，换了我们谁都防不住。”
花满楼温和的点点头，金九龄能被陆小凤引为知己，各方面自然都处理得极好。
“我这不是还好好站在这儿吗，你别摆出一副要哭的样子好不好？”
陆小凤很是无奈，不是，你什么时候看我要哭了？
“哎呀，还好你们反应快，叶王爷又正好赶到，不然我和青青姐姐，还有花公子，今天真要被那个衣冠禽兽算计死了。”丁灵琳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吐了吐舌头。
秦汉没和陆小凤他们几个扯，古龙世界里的反派本来就爱在背后捅刀子，别说是好友了，你那睡了几十年的妻子，很可能都是仇人的女儿或者女人。
这种事情见多了也就习惯了，他现在真正在意的，其实是金九龄当绣花大盗攒下的那笔钱。
毕竟古龙世界的黄金懂的都懂，押个镖都能押个八十万两黄金，这金九龄作案累累，怎么也该有个百万两黄金，这要是不顺手拿过来充当军饷，岂不是白白浪费？
秦汉看着地上的成昆，又问了一句。
“接着说，金九龄抢来的那些黄金珍宝呢？都送去登州工坊了？”
成昆表情木讷，呆呆回答。
“没有，金九龄不是真心替青龙会做事，他和冬总管只是互相利用，我奉冬总管的密令暗中盯着他，查出他最近一直在偷偷联络大金鹏王的旧部。”
陆小凤猛地看去。
“大金鹏王？”
成昆照旧平板的往下说。
“金九龄想娶大金鹏王的孙女上官丹凤，他抢来的上百万两黄金和各种珍宝，都被当成聘礼，藏在一处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庄子里，冬总管派我盯着他，就是想找机会黑吃黑，顺便逼问出大金鹏王宝藏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