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凤凰就是玩毒的行家，手指在羊皮纸上方半寸处点了点：“这不是寻常的毒药方子，这是神枪会，山君孙疆失传的血肉炼金术！上头写的赤铜粉、尸油、火毒砂，全是用活人精血熔炼金属的配料。”
“这是要把生铁，强行灌进人体骨骼经脉的邪门东西，而最要命的是这最后一行标注的主药……”
“每次开炉熔炼，需以三钱天一神水化入百人血池充当引子！”
“天一神水无色无味，一滴入肚，便可化成三百桶水，那是海外神水宫不外传的独门‘神水’！”
神水宫，天一神水？
楚留香摇着折扇的手顿住，他跟神水宫的宫主水母阴姬打过交道，那‘天一神水’其实并不能算是毒。
这东西只要有一滴在人体内就能发作，重量等同于三百桶水，不只是化成三百桶水，更是凭空生出这么大的重量，能直接把人撑得肉身炸裂而死，且无色无味，根本察觉不出来
他顺着药方下方的小楷批注继续往下看，不明白这天一神水为什么能拿来做引子，姬冰雁也凑过去逐字辨认。
“十一月初三，盛京海船抵岸，接运朝廷重刑犯两千一百人，关外流民两千九百人，合计五千活体耗材，已尽数押入栖霞山腹......”
姬冰雁念着羊皮卷上的记录，声音难得透着寒意：“山腹已被掏空，设外炉三十座，内池一处，五千耗材日夜投炉，十存其一，现已铸成银甲荡克三百具。”
“另于山腹最深处之万血池内，以三名大宗师圆满武人之活体为胚，辅以天一神水日夜浇灌，炼制金甲荡克三具，明日子时便可出炉......”
最后几个字落下，大厅安静的只剩呼吸声。
五千个活生生的人？！
不管是死囚还是逃荒的关外百姓，全被当成了炼制铁甲怪物的耗材，填进了栖霞山的山肚子里！
‘啪’！
胡铁花一掌长案上！
“畜生！真他娘的是一群猪狗不如的畜生！”
胡铁花能和楚留香是好友，自然是那种以侠义为先的侠客，听到这种事哪能忍得了？！
“五千条人命啊！弘历那个狗鞑子拿汉人百姓当牲口卖？青龙会这帮杂碎身上流的也是汉人的血，居然干出这种把五千活人往炼铁炉里推的断子绝孙事！”
“怪不得我们在青州外围的村镇走了一路，瞧见的青壮年少的可怜，原来全被这帮魔崽子绑去山腹里填了血池！”
叶开也收起了吊儿郎当，没想到会这么丧心病狂。
“伤天害理，莫过于此。这栖霞山下冤魂不散，我辈习武之人还有何颜面立于世间？”
一旁的西门吹雪没有出声，但按在乌鞘剑柄上的拇指紧了紧，剑意在周身吞吐。
陆小凤看着地图中央，那个用朱砂画出的血池标记：“之前在忘忧谷，五具银甲荡克就能逼得丁鹏引魔入体，今天在西街，低一等的铜甲荡克就差点拆了咱们半条命。”
“这栖霞山里头，居然藏着整整三百具银甲荡克，还有三具用大宗师活体炼出来的金甲荡克！”
秦汉站在主位前，看着地图上那片朱砂红印，眼神发冷。
在场众人看到的是五千条人命的惨剧，而他看到的，却是弘历和青龙会背后那位龙头真正恶毒的算计。
三凤谷一战，他带领金蛇营屠灭十万清军，随后就被天道降下的天人业律锁住了气海。
全靠这几天和阿九、怜星、冰雪儿等诸女双修调和，他才卡着漏洞把业律洗刷干净。
可这些被天一神水和血肉炼金术改造出来的荡克，神智全无，生机已绝，在天道规则的判定里，早就不算活人了，只是一堆会喘气的死物傀儡！
一旦让这三百银甲荡克和三具以大宗师巅峰的金甲荡克成型，不管是被弘历拉回盛京去跟康熙夺位，还是投放到山东、江南的战场上，这群不知疲倦、刀枪不入的铁甲怪物冲进城池，就是一场场毫无代价的屠杀！
因为死物杀人，天道不记业律！
反过来，哪怕他秦汉或者其他天人老怪出手把这些怪物砍成废铁，也不过是砸烂了一堆破铜烂铁，反而能验证这些东西的上限继续完善。
“拿活人炼制不沾因果的战争机器，用来规避天人不得轻易插手凡俗战场的铁律……
合着不止我一个人在卡天道的BUg，青龙会背后的那个龙头，把这方天地的规则研究得也够透彻的。”
秦汉想着，真是越来越想知道那个龙头是什么人了，该不会真活了几百上千年吧？
至于这群荡克，绝不能留着！
正想着......
咔嚓……
长案右侧传来一声木料崩碎的脆响。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一直沉默不语的傅红雪，右手五指深深抠进了木桌沿，木屑顺着指缝簌簌掉落。
他盯着羊皮地图最下方、标注着驻防人马番号的那一行小字。
【栖霞山外围及九曲溶洞防务，由四月堂、五月堂、六月堂三堂精锐合一驻守，总计一千八百人，另有神水宫客卿三人协防】
四月堂！五月堂！六月堂！
嗡......！
一股裹挟着二十年血仇的漆黑刀气，从傅红雪瘦削的体内冲了出来！
他脚下的青砖地面一下子裂开，离他最近的叶开和路小佳被这股失控的刀气一激，衣袂猎猎作响，不得不退开半步。
“红雪！”
叶开脸色一变，连忙出声喝止。
傅红雪根本没理会，他那张常年苍白的脸上肌肉抽动，握着黑刀刀柄，喉咙里挤出低沉声：“四月堂、五月堂、六月堂……赵统领给我的卷宗上写得清清楚楚。
“二十年前在梅花庵外设伏，围杀我爹白天羽、屠戮神刀堂满门上下三十八口的，就是这三个堂口的主力！”
秦汉手指在长案边缘轻敲了两下。
笃、笃....
两声轻响，压下傅红雪周身刀气，也让厅内众人的视线全都汇聚过来。
其实不用陆小凤找到的这张地图，林平之执掌的罗网这两天也已经顺着五毒岭和昌乐县的线索，把栖霞山的异常摸了个九成九，这张地图不过是把山腹内部的具体构造补齐了而已。
他之前按下兵马，没有立刻挥师北上趁满清内乱做事情，就是因为山东地界上一直藏着青龙会和东瀛人这两股势力。
如今这帮人一而再的跳出来恶心他，甚至还在他眼皮子底下搞出五千活人填炉的勾当，那就没必要再留着过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