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停在距离海瑞生物科技大楼足足两条街外的一处废弃停车场内。
林越熄了火，车厢内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
“庄生，你怎么看？”他脸色凝重，透过满是灰尘的挡风玻璃望向远处那栋沉默的建筑，“这情况，很不对劲。”
太安静了。
那些丧尸就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的木偶，密密麻麻地围拢在大楼周围，全都仰着头，姿态虔诚得像是在朝圣。
没有嘶吼，没有游荡，只有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死寂。
哨兵二号的投影屏幕上，正显示着这诡异的一幕。
“生物科技公司……操，该不会真跟电影里演的一样，这种地方最容易出鬼吧？”后车厢的赵成瞪大了眼睛，眉头紧锁。
坐在他旁边的李娟脸色有些发白，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不会吧……这虽然叫生物科技，但其实就是卖维生素的，我老公说过，这其实就是个保健品工厂。”
这最后一个目的地，正是她请求要来的地方。
因为灾难爆发时，她的丈夫就在这里上班。
“也许和这里是干什么的没关系，”林越沉声说道，“只是问题恰好出在了这里。”
李娟眼中最后的希望也黯淡下去。
她明白，这意味着丈夫生还的可能性，已经无限趋近于零了。
广播里，凌宇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
【别急，我先派无人机高空侦察一下，你们原地警戒，不要轻举妄动。】
凌宇的意识早已切换到了高空中的“长空之刃”2型无人机上。
他同样对眼前这反常的一幕感到不解，精神高度紧绷。
无人机降低高度，缓缓越过外围街道，进入了那片诡异的寂静区域。
但是，出乎他意料的是，没有攻击，没有异状。
下方的丧尸群对此毫无反应，依旧保持着仰望的姿势，仿佛这架呼啸而过的钢铁猎鹰根本不存在一样。
凌宇心中略感意外，但没有放松警惕。
他继续操控无人机，朝着丧尸群环绕的中心——那栋海瑞生物科技的大楼，逐渐靠近。
三百米。
两百米。
一百米。
然而就在无人机距离大楼外墙不足五十米时，无人机的声波接收装置突然接收到了一阵极其短促、尖锐的啸叫。
下一刹那，凌宇眼前一黑。
他与“长空之刃”2型的所有连接，被切断了。
……
而在卡车内林越等人看来，那架通体漆黑、充满科幻感的先进无人机。
在靠近大楼时，突然猛地一个加速，以一种决绝的姿态，一头撞向了大楼的中上部。
轰——！！！
一团巨大的火球在建筑外墙上轰然炸开，玻璃幕墙如蛛网般碎裂，滚滚浓烟冲天而起。
剧烈的爆炸声打破了此地的死寂，却诡异地没有引起下方尸群的任何骚动。
它们依旧仰着头，仿佛爆炸只是一场无足轻重的烟火表演。
“庄生！”林越猛地从座位上坐直，语气中充满了震惊，“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道。】
【刚才我失去了和无人机的连接，这里的问题远超预估，建议立刻撤退，从长计议。】
“明白！”
林越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发动卡车，猛打方向盘，轮胎在地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迅速掉头离去。
李娟惨白着脸，看着后视镜中越来越远的大楼，嘴唇翕动，却终究没有说出一个字。
连那样一架无人机都被瞬间秒杀，他们这几个人，冲上去和送死也没有任何区别。
……
曙光核电站，地下生态种植舱。
这里没有末日的阴霾，明亮的模拟日光灯下，一片生机盎然。
吴刚和另外几个留在基地的人正小心翼翼地将各类种子播撒进无土栽培的营养槽中。
张静则带着几个状况好些的孩子，在一旁有样学样。
种植舱的操作高度自动化，孩子们也能轻松胜任，更重要的是这能分走他们的注意力。
昨夜，几乎没有一个孩子能安稳入睡，噩梦和哭泣声一直断断续续。
他们总是问张静，爸爸妈妈什么时候会来。
但张静给不出答案，只能说以后会来的。
“老师！你看，豌豆发芽了！长得好快啊！”六年级的赵星星指着培养槽，眼睛亮晶晶的。
“是吗？”张静走过去，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眼中也闪过一丝惊奇，“真的呢！真快。”
一旁的监控摄像头适时发出声音：【这里的营养液是最高标准配置，配合全光谱光照和智能温控，能将作物生长周期平均缩短三分之一。】
“原来是这样，真是不可思议，庄生先生。”张静抬头看向摄像头。
【这是世界最顶级的科技成果，理应有此效果。】
【请放心，这个过程不涉及任何激素滥用，我可以保证，将来这里产出的食物甚至比你们在灾难前能买到的更安全健康。】
“庄生老师，为什么没有土也能长出菜呀？”三年级的小女孩沈眠溪好奇地问。
【因为水里的营养足够了，就不需要土壤了。】
“那……如果蔬菜喝水就能长大，我们又要吃蔬菜，为什么我们不能直接喝这些水呢？”四年级的李航提出了一个好问题。
【这个……解释起来有些复杂。】
“李航，你确定蔬菜只靠喝这些营养液长大吗？”张静笑着接过了话头。
“难道还有别的？”小男孩不解。
“还有空气和光哦，”张静循循善诱，“植物是靠吸收空气里的二氧化碳，利用阳光，才能把自己变得这么有营养的。”
“靠光？像奥特曼一样？”李航眼前一亮。
张静莞尔一笑：“大概吧。所以多吃蔬菜，就等于吸收了阳光的力量。”
听到要多吃蔬菜，好几个孩子顿时垮下了小脸。
“那我们多晒太阳，是不是就可以不吃蔬菜了？”另一个女孩小雪提出了一个绝妙的折中方案。
【很棒的想法，但很可惜，人类不能像植物一样高效利用阳光。】
【而且，一直晒太阳，皮肤会变黑的哦。】
“我不要被晒黑！”小雪立刻放弃了自己的提议。
小溪忽然抬起头，带着浓浓的鼻音问道：“老师，如果我每天都乖乖吃蔬菜，也晒太阳，是不是就能变得和奥特曼一样厉害，可以打败外面的坏东西……然后，爸爸妈妈就会来接我了，对吗？”
“爸爸妈妈”四个字，像一个开关，瞬间让在场所有孩子的眼眶都红了。
张静没有回答，只是蹲下身，将小女孩紧紧地揽入怀中。
……
B区，生物实验室内。
苏晚面无表情地将一支针剂缓缓推入实验台上。
那是一个类似心脏的血肉造物，表面布满狰狞的血管，正富有韵律地微微跳动。
淡蓝色的液体注入其中。
下一秒，原本狂乱跳动的血肉仿佛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生命力，迅速安静下来，凋亡，最终化作一滩暗红色的血水。
“庄生，你提供的药剂配方很有用，”苏晚放下注射器，眼神平静地看向角落的监控探头，
“只要剂量足够，它可以在瞬间灭活这团组织。”
“通过控制作用目标位置，甚至可以诱导其部分分裂出正常的体细胞。”
“但是，为什么？”她顿了顿，直视着镜头，“我想得到一个解释。”
凌宇沉默了片刻。
【什么解释？解释为什么药剂有效，还是解释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个配方？】
他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不带一丝情感。
【又或者……这场灾难与我是否有关？】
苏晚没有说话。
【如果灾难与我有关，我为何要庇护你们？】
凌宇反问道，
【这个药剂配方，只是灾难前关于前沿基因工程研究的一部分。】
【我提供它只不过是因为我的资料库里正好检索到了它的存在，它能有如此好的效果，对我而言，同样是个意外。】
“所以，我是不是该识时务地不要再多问了。”苏晚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
【每个人都有秘密。】
【但我希望你能相信一件事——我和你们是站在同一阵线的。】
“明白了。”苏晚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反正现在这个电站里你最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她转身开始收拾实验台，状似随意地说道：
“不过，之后我会花点时间，找找你的本体到底在哪儿。”
“你不介意吧？”
【只要不影响避难所的安危，】标准的电子合成音听不出喜怒，【你请自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