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狱司。
掌司公房。
夜色已经深沉。
李玄坐在桌案之后,手中依旧握着那枚传讯玉简。
玉简另一端。
是谢玄机留在大乾的妻子。
金夫人。
从刚才短暂的交谈中。
李玄已经判断出了一件事。
这个女人。
绝不是普通的商人妻子。
谢玄机能够在大乾布下如此庞大的骗局。
身边绝不可能没有一个真正信任的人。
而金夫人。
便是他留下的最后一道保险。
“李大人。”
“你说我手里有谢玄机的东西。”
“可你应该知道。”
“诬陷朝廷命官亲属,可不是小罪。”
传讯玉简中。
女子声音平静。
没有普通百姓面对锦衣卫时的恐惧。
反而带着一种试探。
李玄嘴角微微扬起。
“金夫人。”
“你觉得本官会没有证据。”
“便直接找上门吗?”
对面沉默片刻。
随后传来一声轻笑。
“传闻中的李掌司。”
“果然比传言更加危险。”
李玄没有回应。
只是翻看着手中的资料。
金夫人。
原名金素雅。
三年前嫁给谢玄机。
表面上是一个普通商人妻子。
但实际上。
她曾帮助谢玄机处理过大量账目。
八大钱庄最核心的资金流转。
她至少知道一半。
“谢玄机骗走三千万灵石。”
“其中至少有八百万。”
“并没有离开大乾。”
李玄缓缓说道。
“那些灵石。”
“被他藏在了某个地方。”
“等待未来东山再起。”
玉简另一端。
呼吸明显停顿了一瞬。
虽然很短。
但已经足够。
李玄眼神微动。
果然。
猜中了。
“李大人。”
“你为什么认为我知道?”
金夫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因为谢玄机不信任何人。”
李玄淡淡说道。
“他相信自己。”
“相信骗术。”
“相信幻术。”
“但唯独不会相信朝廷。”
“所以他一定会留下后手。”
“而你。”
“就是那个负责保管后手的人。”
许久。
玉简另一端没有声音。
最终。
金夫人缓缓开口。
“李大人。”
“你知道吗?”
“谢玄机这个人。”
“最可怕的不是他骗了多少人。”
“而是他永远相信自己不会输。”
李玄眼神微眯。
“什么意思?”
“他离开大乾的时候。”
“曾经告诉我。”
“这里所有人都是棋子。”
“百姓是棋子。”
“门阀是棋子。”
“甚至那些被骗进去的商人。”
“也是棋子。”
金夫人的声音逐渐冷了下来。
“他说。”
只要掌握人心。
天下没有骗不了的人。
李玄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这种人。
并不罕见。
前世那些金融骗局的幕后操盘者。
往往都有类似心态。
他们不是单纯为了钱。
而是享受操控别人命运的感觉。
“所以。”
“你为什么没有跟他一起走?”
李玄问道。
金夫人沉默。
片刻后。
才说道:
“因为我知道。”
“他迟早会死。”
“为什么?”
“因为一个把所有人都当棋子的人。”
“最后一定会发现。”
“自己也只是别人眼中的棋子。”
李玄笑了。
这个女人。
比想象中更加聪明。
“金夫人。”
“本官给你一个机会。”
“交出谢玄机留下的东西。”
“你可以重新开始。”
“否则……”
李玄声音平静。
“八大钱庄案牵涉三千万灵石。”
“足够让任何参与者。”
“在诏狱待上一辈子。”
玉简另一端。
女子轻声说道:
“李大人。”
“你是在威胁我?”
“不。”
李玄摇头。
“本官是在提醒你。”
“你现在唯一的问题。”
“不是如何保住谢玄机留下的钱。”
“而是如何证明。”
“自己不是他的同谋。”
这句话落下。
金夫人彻底沉默。
因为她知道。
李玄说中了。
谢玄机逃走之后。
所有人都会怀疑。
她为什么留下?
为什么没有离开?
为什么掌握这些秘密?
她若继续隐藏。
最终一定会成为替罪羊。
“你想让我做什么?”
许久之后。
金夫人终于问道。
李玄靠在椅背上。
“告诉本官。”
谢玄机在大乾留下的所有东西。
“暗库位置。”
“灵契来源。”
“还有最后一批灵石转移路线。”
金夫人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在思考。
她知道。
一旦答应。
便等于彻底背叛谢玄机。
但谢玄机呢?
那个男人离开时。
甚至没有带她。
只是留下了一句。
“等我回来。”
等?
她等了这么久。
等来的却是大乾全境通缉。
和无数被骗商户的哭喊。
“我需要时间。”
金夫人说道。
李玄却摇头。
“不需要。”
“谢玄机不会给你时间。”
“他现在已经成为东夷一方势力。”
“手下有武团。”
“有灵石。”
“有野心。”
“等他稳定下来。”
第一个回来处理的人。”
“就是你。”
金夫人心中一震。
因为她知道。
这是真的。
谢玄机从来不允许秘密掌握在别人手里。
哪怕是妻子。
也一样。
“明日。”
“我会给你答复。”
金夫人说道。
李玄点头。
“可以。”
“不过本官提醒你。”
“不要想着逃。”
“京城如今。”
到处都是本官的眼睛。
传讯结束。
李玄放下玉简。
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
谢玄机。
东夷出身。
骗取三千万灵石。
逃离大乾。
甚至建立自己的势力。
这个人。
已经不是普通骗子。
而是一个隐藏在海外的危险人物。
更重要的是。
他掌握了大量来自大乾的财富。
这些财富。
足够培养一支军队。
……
第二日。
户部特别司。
钱金玄再次见到了李玄。
“李大人。”
“金夫人那边……”
李玄坐下。
“还在考虑。”
钱金玄皱眉。
“此人可靠吗?”
李玄笑了笑。
“可靠?”
“这个世界上。”
“没有绝对可靠的人。”
“只有利益足够。”
钱金玄若有所思。
李玄翻开卷宗。
“现在我要知道。”
“八大钱庄在京城所有资金流向。”
钱金玄苦笑。
“大人。”
“这恐怕很难。”
“八大钱庄涉及商户太多。”
“账目复杂。”
“很多灵石已经经过多次转移。”
李玄摇头。
“不需要查所有。”
“只查异常。”
“谢玄机这种人。”
最喜欢留下假象。
但越聪明的人。
越容易忽略一些细节。
“比如?”
钱金玄问。
李玄指着卷宗。
“钱庄关闭之前。”
“所有分号同时撤离。”
“说明他们提前收到消息。”
“这意味着内部有人通风。”
“再比如。”
“所有资金没有直接运往东夷。”
“而是绕路。”
“说明谢玄机害怕被追踪。”
钱金玄眼神逐渐变化。
他发现。
李玄根本不是在查账。
而是在推演谢玄机的思维。
“大人。”
“您认为他还会回来?”
李玄看向窗外。
“会。”
“为什么?”
“因为这种人。”
“不会满足于骗走三千万灵石。”
“他想证明。”
自己能够踩在大乾头顶。”
“所以。”
“他一定会回来。”
钱金玄沉默。
片刻后。
低声说道:
“那我们该怎么办?”
李玄拿起卷宗。
缓缓起身。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