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石将挂面捞在了搪瓷盆,没有菜,他只是往里面倒了点酱油。
另外用筷子,沾了点猪油。
然后放了点盐巴还有醋。
搅拌搅拌。
端着搪瓷盆递给江远,“你吃不?”
江远摆了摆手。
杜石苦笑着,端着搪瓷盆,带着江远进入堂屋。
不大的房间。
家具倒是置办得挺齐全。
毕竟。
他兄弟杜岩,之前好歹也是公社干部。
家庭情况,比寻常百姓家好不少。
但一个老爷们居住,也没人收拾房间。
将屋子里弄得和猪窝一样。
杜石给江远搬过来一把椅子。
江远刚坐下,杜石递过来香烟,“你先抽烟,我将肚子填饱再说。”
江远点了点头,随手将用油纸包裹着的烧鸡拆开,“给,就着面条吃吧。”
看到烧鸡,杜石再次一愣,“烧鸡?老弟,你这……破费了啊。”
江远又随手将一条香烟推到杜石面前,“边吃边说吧。”
“这次来找你,实不相瞒,是打算给你一条活路。”
杜石一愣。
抬头看向江远,满是不可思议的问道:“什么?你给我活路?开什么玩笑呢?”
江远微笑着说道:“不瞒你说,我被人给举报了,但现在我没时间查出是谁举报。”
“思前想后,我觉得你在咱们公社认识的人多,想让你私下帮我打听打听,到底是谁举报了我。”
“如果你能查出来,我最近不是正在建制冰厂吗?”
“制冰厂建起来之后,我可以让你来制冰厂上班,给你安排一份相对轻松的活路。”
“每个月呢,工资保证不比你兄弟之前在公社干少。”
嘴上这么说。
江远心里却是在想,杜石这种人,用可以用。
但命,必须要攥在他手中。
他想要让对方活。
对方就能活。
但某天,他想让对方死的时候。
对方,就必须要死!
杜石果然眼里有了亮光。
一脸惊喜的看着江远,“真的?你没骗我?”
江远勾着嘴角,将自己身上仅剩的二十块钱拿出来,“这二十块钱先给你,最近几天你拿着用。”
“我这次回去之后,估计要出海几天。”
“希望等我回来,你能帮我将人给查出来。”
“哦,还有,这件事情保密,不能给我大喇叭似的传出去。”
杜石这人,本就不是好鸟,让他做别的事情,可能有点难。
可让他做这种事情。
他倒是手拿把掐。
满口答应。
杜石咧嘴笑着,立马撕下来大鸡腿儿,“江老板,给,吃鸡腿,嘿嘿,聚丰楼的烧鸡吧?哈哈,闻味道就知道。”
江远起身,笑着摆了摆手,“你吃吧,还有,这件事情你要是办成了,之前你留在静秋面馆的保证书,我会帮你毁掉。”
杜石兴奋不已地笑道:“好,江老板,如果真是这样,那您可算是我的再生父母哈。”
江远与之寒暄几句。
没事人一样离开。
刚才和对方闲聊提起周静秋。
江远心里还真有点想对方了。
今天路过的时候,他走得急。
本打算去看一眼。
可老远看到面馆门口熙熙攘攘有不少顾客。
但现在过了吃饭地点。
再加上自己来公社,好歹也应该给孩子们带点吃的回去。
去见周静秋的念头滋生出来。
就算是没理由。
江远也能想出十条八条理由来。
不一会儿。
江远再次来到周静秋的小面馆门口。
面馆扩大之后。
隔壁房间几张桌子全都坐满了客人。
之前支在门口的锅灶。
现在也挪到了室内。
周静秋一个人,肯定做不到给每个客人将面端过去。
她在厨房位置开了个小窗。
面做好,搁在窗台上,客人自己个儿端。
现在来这里吃面的全都是街道的熟客。
也没人会因为不给自己端面,嫌弃这里服务不到位。
江远来的时候。
周静秋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正在前面收拾碗筷。
坐在门口位置,正在等待的客人还在开着玩笑,“老板娘,你这样可不行啊,瞅瞅,一天这么多人,你一个忙前忙后,客人等久了,以后可不来你这儿吃了。”
周静秋则微笑着回应,“那我也不能雇工吧?万一过两年,政策紧了,那我不又成了资本主义吗?”
周静秋不像宋锦盛那么大胆。
说白了。
当年她被人给整怕了。
虽然后来家里人全都获得了清白之身。
可特殊年代,留在人心中的烙印,并不会因为时间流逝而削弱。
顾客们大声笑着。
“哈哈,还提什么资本主义啊?这两年的政策你难道还没看清吗?”
“十几年前啊,咱们每天嚷嚷着大搞粮食。”
“前些年呢,每天将革命挂在嘴边。”
“可从去年开始,大搞经济的口号又响起来了。”
“而且我还听人说,再过一两年时间,
就允许个体经商了呢。像你这样的小商小贩,别说雇佣一两个人了,雇佣三五个,那也没问题。”
另外一人扯着嗓门喊道:“那谁,聚丰楼的宋老板,人家酒楼,服务员就有三个,还有两个服务生,厨房里面还有两位大师傅。”
“加起来,七个人呢。”
周静秋微笑着:“我这小本买卖,哪里雇得起别人?”
就在这时,江远从门外走了进来。
帮周静秋收拾碗筷的同时,接着话茬笑道:“雇吧,没什么不可以的,这附近你感觉谁家的大姑娘小媳妇手脚麻利,给你找一个。”
“一天也就两顿饭点比较忙。一个月给开十块或者十五块钱,你应该能拿的出来。”
周静秋见江远轻车熟路开始收拾碗筷,抹桌子。
她脸上露出一抹红晕,会心一笑,转身朝厨房走去。
客人们倒是接着调侃江远。
“江老板,可别啊,大姑娘小媳妇,哈哈,到了静秋这儿,被你相中了咋整?”
江远也和客人插科打诨,“被我相中了,那我就娶回家当媳妇呗。”
此话落地。
别说客人哄堂大笑。
就连周静秋,也低头扑哧乐出声来,嘴里低声念叨着,“脸皮可真是越来越厚了。”
好一通忙活。
过了一个多小时。
面馆内这才清闲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