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雍大马金刀地坐在罗汉床上，一只手臂搁在小方几上，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你才这么大便知道给父亲贺寿，不错。”
叶明抽了抽嘴角，难怪粟姐儿每次看见他都是又想靠近又不敢的模样，想了想还是主动开口缓和气氛，朝陈嬷嬷问：“姐儿还准备了生辰贺礼吗，是什么？”
陈嬷嬷上前一步，笑眯眯地把盒子打开，二爷在跟前，她也不随意回话，只让粟姐儿说。
粟姐儿便说道：“这是女儿让玮三哥去书斋挑的湖笔，希望父亲能喜欢。”
霍雍微微点头：“嗯。”
粟姐儿小心地看了眼父亲。
叶明笑道：“粟姐儿准备的礼物很好，经常能用到，你父亲很喜欢。”
瞬间觉得自己的礼物被一个小丫头比过去了，至少比她能想到的腰带、簪子什么的有创意多了。
粟姐儿听母亲这么说，轻轻松口气，她一直记挂着不能出门的姨娘，想趁着父亲今天过寿高兴替姨娘求求情，但话到嘴边又不敢开口。
之前她在私下求过母亲，母亲直言不会替姨娘求情，自己想见姨娘的时候母亲没有不让她去，而且姨娘在垂云馆没受任何磋磨，她似乎不该得寸进尺。
霍雍吩咐粟姐儿：“没事便回你的住处，今日为父寿辰，家里会热闹一些，若想在家里住可以多住几天。”
粟姐儿倒也没多想住只有她一个人的丁香读书处，但她已经好几天不见父亲的面，不想就此离开。
再说她还想看看只在出生后第二天看过一面的弟弟。
粟姐儿犹豫了下，看向一旁的叶明：“母亲，我，我能去看看弟弟吗？”
叶明听着霍雍“为父、贺寿”之类的话正觉得自己好像老头子的小老婆，粟姐儿稚嫩的声音瞬间把她从那种错觉中拉出来。
霍雍自己也是一口一个寿辰，其实他不就是个还没到三十五的中登。
叶明笑着对粟姐儿点点头，“自然可以。翠柳，带小姐去看看小铜蛋。”
这时候的小铜蛋是醒着的，他本来就很喜欢景煦、程用那个年纪的小孩子，见头顶上又出现一个差不多年纪的人，第一眼便朝粟姐儿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粟姐儿不过扶着小摇床喊了声“弟弟”，小铜蛋马上又给面子地笑出来，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还挤了挤。
粟姐儿惊奇不已，弟弟还没满月，竟然就这么会笑了。她身上的拘谨，在小铜蛋一逗就笑的情况下慢慢消失。
趁母亲这里的人不注意，粟姐儿忍不住悄声对躺在小床里看着她笑的小家伙说：“小铜蛋，我是姐姐。”
小铜蛋挥舞着小手，“呜呜啊啊”地说着一些大人听不懂的话。
见姐儿真心地亲近这个弟弟，站立在一边的陈嬷嬷才真正松口气。
幸好，姐儿没受她生母的影响。
上元节那日，二奶奶同意姐儿去见了华姨娘，姐儿也是跟着她的时间长了，有什么话都不瞒着她。
当晚她伺候姐儿睡觉，姐儿便拿华姨娘那个糊涂鬼说过的话来问她。
什么娘家表弟才是能给姐儿真正撑腰的人？
姐儿有真正的弟弟，哪里需要奴才家的表弟撑腰！
是华英那一家子需要仰仗着姐儿还差不多。
如今的二奶奶待姐儿不甚亲近，但好歹从不短了姐儿的吃穿用度。
再说还有老宅那边有公侯府邸出身的太祖母，世家大族的祖母，家里又有当阁老的父亲，即使姐儿是庶出，长大后也能携丰厚的嫁妆嫁到不错的人家。
华姨娘让姐儿跟她娘家人亲近，就是在毁姐儿的前程。
陈嬷嬷当时便纠正了华英那些说法，告诉粟姐儿说这世上再亲亲不过血缘，她的弟弟只有明月馆的小少爷这些话。
不过这些天提着心，还是担心自己的话没有亲生母亲的话分量重。
此时看着粟姐儿站在小摇床旁边，一时拿起一个拨浪鼓轻轻摇动，一时又拿着布老虎逗小少爷来看，陈嬷嬷露出了放心的微笑。
粟姐儿在这里待了小半个时辰，便告辞回她的丁香读书处。
此时，霍雍的兄弟们，以及霍家近宗的子侄，吏部属官等皆来给霍雍贺寿。
人越来越多，霍雍不出去是不行了，便跟叶明说一声起身去前面招待客人。
因还没到正式办寿宴的年纪，霍雍这每年生辰，上门来庆贺的都是自发来的同僚亲友。
今年因为他在回避时期，朝廷同僚过来的只有吏部那些属官。
内阁等人倒是不会因此小事就不来给霍雍贺寿，不过他们如今忙着查西北官场贪污案，根本没空出门。
霍雍这个寿宴，就是一些同辈、晚辈私下聚一聚热闹一下的宴。
即使今天陆续上门贺寿的人不少，却没有女眷来过来，叶明不用操心招待女宾。
不过霍雍过个生日有这么多人来贺寿，还是让叶明有些意外的。
那天听了周奶娘和窦奶娘说霍雍小时候没有母亲陪着吃寿面，叶明想到霍雍这些年一年又一年过生辰时便belike：北风呼呼地吹，雪花轻轻地飘，穿着不合身衣服的小霍雍蹲在寒风里，手里捧着一碗坨掉的冷面盼不来一个向他说生日祝福的人。
眼下，霍雍都在家避嫌西北案子了，还是有很多人跑过来给他贺寿热闹，以前应该更热闹。
叶明才知道自己误会了，霍雍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小孩子，他凭借自己的能力，获得了如今所有人的重视。
仔细回想一下，细丫记忆中，以前每年霍二爷过寿，家里的确都大操大办的，戏班子少说请三台。
倒是跟以前比起来，自己这个主母好像真没有上心。
想到这里，叶明朝外喊了一声：“翠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