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羞恼
最後,黎书音的目光落在了面前的看祝容瑄脸上,平静问道:「祝长老,你不是来报复他的吧?」
「他」是谁,毋庸置疑。
「不是。」
「嗯,没有做亏心事的人,无须蒙面。」
此时,叶辞吞下了丹药,感受着一股恐怖狂暴的暖流,如决堤洪流般席卷四肢百骸。
滚烫热流顺着经脉疯狂奔涌,原本体内受损的经脉裂痕,被这股磅礴药力一遍遍冲刷,先前厮杀留下的内伤剧痛,如同冰雪遇火,飞速消融。
「你跟黎院主————?!」
陈尽欢凑近,声音压低,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她居然对你————你们俩————」
他不知从何说起。
「是啊————」
叶辞也很惊讶,这等世家女子都把礼法看得很重,可黎书音居然当众如此表现!
可还没有等二人交谈,视线里的女子已经跟祝容瑄说着话,然後劲直朝这边走来。
陈尽欢连忙识趣地退到一旁。
叶辞看着这位走来的美丽女子,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她唇上,唇瓣红润,洁白的皓齿轻轻咬住唇瓣,似乎总算有了几分羞怯。
她走到了叶辞面前,然後将嘴唇咬的更紧了。
「不认识我了?」
叶辞一怔,下意识道:「李姑娘————」
「李姑娘漂亮,还是我漂亮?」
旁边的陈尽欢瞳孔微微缩起。
之前若还是平等相交,此时心底只剩下佩服。
想当初自己第一次宴请叶辞,当日在那些凡俗姑娘面前,叶辞表现的很正经。
没想到啊————此子居然敢在黎院主身上脚踩两只船。
叶辞郑重考虑了一下:「都漂亮。」
陈尽欢喉头骤然一紧。
卫然等人纷纷倒退了好几步。
「不愧是让我不战而败的男人。」
鲍淳罡心道:「好胆!」
不管是万木院院主,还是黎家明珠的身份,这船都不能踏的。
黎书音嗓音很轻,问道:「是不是这张脸更漂亮,觉得赚了?」
叶辞觉得吧,这味道太熟悉了,每一句都是反问。
赚了肯定是赚了,身子一样的,但一张绝美的脸总归体验感更好。
可是,这事情就挺复杂的。
哎吆以前骂许凌云,如今自己才像是畜生。
还好莫荷裳不在这里,否则不知会说出什麽话来。
可怎麽回答呢?
说赚了?
便在这时,骨骼深处传来酥麻发痒的感觉,血肉贪婪吞噬药力,淤积的暗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癒合,交战留下的疲惫乏力一扫而空。
然而,当伤势修复之後。
浑厚药力源源不断涌向丹田,真气被狠狠搅动,如江海翻涌。
换句话说,真气的量在飞速暴涨。
灌顶之感!
气海轰鸣,周身毛孔微微张开,开始向外散发药力。
叶辞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就连看旁边的老梆子祝容瑄,都觉得眉清目秀了起来。
「药力太强了————」
祝容瑄惊骇,猛地扭头:「你给他服的什麽丹药?」
「天元续命丹。」
黎书音平静地望着叶辞,唇瓣轻轻翕动:「给自己保命用的,如今,给你了————里边糅合了不少天材地宝。」
祝容瑄惊骇:「他抱丹的身子扛得住?」
叶辞深吸了一口气,他能感觉到体内真气的暴涨,那种稍加运转便能化作修为的磅礴气感迎面而来。
然後,他朝着黎书音走了一步,整个身子压了过去。
「头晕————」
就像上次一样,他重重砸在黎书音怀里。
陈尽欢露出羡慕之色,晕倒只是药力太强,稍加适应,这丹药不知能免去叶辞多少苦修!
此时,看到叶辞被黎书音抱住,众人脸上的神色愈加复杂起来,在无数道震惊的眼神中,美丽的女子脸上多了几分羞恼,嗔怒道:「又来!你还没回答我————」
有的问题怎好在外人面前回答。
叶辞自认为是个木讷、单纯、不善言辞的人。
想到这一点时,自己想呕吐。
乾脆晕倒比较好。
当叶辞倒在她怀里时,黎书音素手轻扬,手中长剑落入匣中。
然而,在场的几位纷纷围了过来,亦或者说护在了周围。
他们觉得叶辞的伤势很重。
远处,无数道目光望着这边,此时无数人都开始议论起来。
黎家娇女跟叶辞关系极不一般,这似乎是一对恋人。
她将叶辞背在身上,右手提着巨大的黑色兵匣,开始朝镇守府的方向走。
「她要干什麽?」
那些之前想要拦路的人,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很明显,谁都没有想到最後出手的人居然是黎书音,更没有想到她竟实力通天。
一直说黎院主性情懒散,每日除了炼丹就是在丹枫林睡觉。
早前也有过她实力很强的传闻,但在千山岛时叫人说实力多年未曾精进。
今日这————
看着这幕画面,所有人都无比震惊。
她还带来了黎家压箱底的仙古遗宝。
没想到的事太多了。
黎家娇女的表现,在长辈们看来可谓离经叛道。
但她压根都不在意。
只做一件事,谁拦着就要杀谁的架势。
在场之人,忌惮黎书音手上的兵匣。
事实上,在人群中还有一道靓丽的身影,是尹池。
她露出了微笑。
黎书音与自己一同进的宗门,其天骄之姿碾压同辈,她那时便断定此女嫁不出去,因为三宗上下几代都未曾碰到如此进境神速的女子。
在旁人觉得不可理解时,她倒是觉得两人倒是很正常————
对於私事,周遭众人倒无暇去想,而是互相对视。
「到底拦不拦?」有人问。
「八件兵器,黎书音只出了一件。」
有人回应他。
他们不知该如何解决这件事,因为按照预先的安排,他们是不希望霍临川的兵马离开内城的。
但实际上————
此时他到不到镇守府已不重要。
他们看到视线的尽头,一道身影走来。
闻远一身戎装。
他看见了黎书音等人,然後看见了叶辞,当听到陈尽欢几人说起这日的情况後,闻远脸色多了
些动容。
他没想到卫断会让叶辞来趟这条路。
「很难走吧————」
闻远从黎书音的背上接过了叶辞,将他背了回去。
当他们见到霍临川时,霍临川在大殿之外,负手而立,面色不算很好,甚至有些烦躁。
他想逐客。
此时,叶辞已经醒转,从闻远身後掏出一枚虎符:「卫帅说,若是你有此物在手,一炷香的时间,他便能反围住外城。是因为这里曾是防御南蛮大妖的第一道防线。府内有传送阵可以便调遣兵力————」
霍临川视线落在那道虎符上,怔了怔,在心里叹了口气,道:「收起来吧,说说这一路如何过来的————」
这时,一帮年轻人七嘴八舌将事情讲了一遍,加上他们从长辈口中听到的消息,也基本拼凑成了一个完整的事实。
霍临川这才知晓,这条路是叶辞一路杀过来的,他扫视周围那一张张面孔,脸上浮现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时,视线落在叶辞身上,问道:「这件仙古遗宝,你这一路都不曾用过?」
「不曾用过。」
周遭忽然陷入一种长时间的沉默。
霍临川点了点头:「你确实很有勇气。」
「幸不辱命。」
******
卫断端坐在室内的蒲团上,神情漠然,周身散发出的黑气已然渐渐收敛。
脚步声传来,随着门推开,一道清瘦身影静静立在门口,默然无语。
「进来。」
卫断的声音很平稳。
陈泉摇了摇头,踏入室内,缓缓落座,语声轻缓:「叶辞到了镇守府。」
「这麽快?」
这个结果让卫断都大吃了一惊。
他以为需要一些时日,甚至,更大的可能是不会成功。
陈泉心中生出几分无奈,下意识轻轻叹了口气,脑海中闪过叶辞不顾一切的模样。
「只是谁也未曾料到,他竟真有如此勇气。」
陈泉拿起桌上的空茶盏,放在手上缓缓把玩:「老而不死是为贼,长生未见是好事————」
他在卫断略有些吃惊的眼神中,缓缓道:「事实上,各个家族都会选择年轻一些的出来当家主,主持家族事项,但家主操持的无非是各家的利益罢了。真正到了大事情,各家没有死的老祖们都会跳出来越俎代庖。」
「正如霍临山这次,就连我都不知他究竟给各家老祖展露了什麽,以至於各家如此拼命,宁可违背祖训,弃凡俗百姓於不顾————」
「呵————」
卫断冷笑,道:「你说出这种话,难道不觉得可笑吗?如今叶辞进了镇守府,如何选择已经交给了霍临川,你又何必与我装模作样。
霍临山的目标压根都不是那些百姓,换句话说,那些百姓之血用处太小。」
陈泉颔首:「世上万物皆可视为活物,天地之血是灵气,生灵之血可称血灵,弱小的百姓之血
相当於稀薄的灵气,对干冲击禁制确实没有多少作用。
「但是————若是数量庞大的话,未见得无用。」
他平静道:「所以,在此之前,我并不十分确定圣武公的目标是什麽,至於卜算之法也只能给出一个大概的提示,而我能做的便是在诸多的可能性中寻找到最合算的那条路。」
「甚至,我无需去管圣武公究竟是要献祭武城诸多家族,还是要献祭百姓————对我而言都是好事。」
「献祭百姓,霍临川遭殃,不管陛下是否希望长生路开,但最後肯定会有一个人站出来背这口黑锅。」
「献祭诸家,我也早就做好了准备,若他们真的成了,武城便只有一个陈家了。」
「还有一个王家。」
卫断冷声道。
陈泉颔首:「王金毅应是从王明蕊的事情上察觉出端倪,但他们家也定然是权衡过利弊。」
没猜错的话,王家老祖一定是想————这是一次洗牌的机会。
而其余大家族里,大部分人考虑的都是如何在朝廷的责罚中全身而退,所以,有些家族将一些族人送了出去————他们自以为聪明,还以为自己是执棋者,其实,不过是别人眼里的一盘菜。
不得不承认你的判断是对的,在这之前,我一直以为圣武公可能会双管齐下,百姓跟诸家都不能幸免,直到我看到了这场雨————」
他的目光顺着窗棱落到室外,潮湿墙壁上的青苔上沾着些许水珠,滴答滴答掉落在地上,发出「啪啪」的声音。
卫断起身,望向窗外,然後收回了视线。
「所以,当「沸腾」吹响时,那便是诸家的黄昏。」
陈泉脸色略有些难看,道:「现在好像超出掌控了,就连我————也着了道。」
他又摇了摇头:「都是利令智昏,其他家族有人察觉了「妖毒」的存在,却以为这是二郎自己作死,没有仔细想想这种「妖毒」从何而来。」
「而我知道,特别是看到张经纬的死和几个嫡系家族的孩子,自然就联想起来————可最後,也还是未能幸免,圣武公他真是好狠的心。」
卫断微微侧头,问道:「你不去告知你家老祖?」
陈泉摇头:「一起毁灭好了。」
******
残云散去。
无数百姓依旧维持着跪地的姿态。
数以万计的人,头颅抵在青石板上,脊背佝偻如弓。
而不听话的人,会成为一具无头的屍体。
街巷两侧,南蛮军马列阵如铁墙。
被刀锋逼着跪地祈雨的惶恐还挂在脸上。
老弱妇孺挤挤挨挨。
黑甲战马伫立不动。
阵心,残留着巨大的淡青色轮廓,丝丝缕缕的雾白气息缓缓消散於虚无。
那名年老的南蛮巫师立在中央,广袖垂落,面色苍白如雪。
她抬眼,平静对旁边的柯摧开口道:「雨,只能布这麽远,已是老身的极限。」
她的雨,覆了内城。
柯摧平静地看着这一幕,嘴角扯出一丝微笑的弧度:「足矣!」
「大家都在抢时间,无疑,还是我们赢了。」
「此时哪怕临川出兵,也毫无意义了。」
「当然,他的兵本来就不是留给我们的。」
」
「我们可以走了吗?」
慕容温冷声问道。
柯摧冷漠地看了他一眼:「八位妖将留下待命,其他人可以走了。」
那名花豹胡须的男子,也在一旁,脸上露出前所未有的激动感。
「圣武公会带着我们一起长生吗?」
「当然。」
柯摧平静道:「你们也可以先行前往圣地方向。」
慕容温看都不看他们,转身离开。
他按照黑帝城的命令带着精锐来这里,结果,只是听从柯摧的安排祈了一场雨,雨里还有一些古怪的东西,但他不像去管。
他只想重新接管了自己的军马。
无需多余号令,军马动了。
铁蹄轻踏,带着碾压一切的肃杀威压。
目的已达,便绝尘而去。
天地间,终於彻底空了。
只剩下满城百姓依旧长跪不起。
凉风穿过残破街巷,卷过断壁,掠过无数低垂的头颅,鸣咽如泣。
镇守府内。
空无一人,没有看到任何一位军卒。
「闻远,人在哪里?」
祝容瑄很惊讶地望向这位折旗将军。
她不理解,在兜兜转转一圈後,问出了这个问题。
「在九鼎商会的瓮城里藏着,一声令下便能反攻外城。」
闻远开口道:「只不过,霍镇守一直都不下令。」
祝容瑄问道:「你们如何将士卒送入瓮城的?」
闻远摇头:「整个镇守府的防御战线很长,里边有传送阵可以前往瓮城,只不过需要仙古遗宝
催动。」
「所以————哪里需要叶辞来送,霍镇守早就有过准备。」
此刻的叶辞,身处霍临川的书房里。
镇守大人和黎院主两人,在外边替他守着。
「快要炸了!」
叶辞感觉药效极猛,心道自家媳妇果然是有两把刷子的,用这个药救命————可见她的身体极为强横。
换句话说,给巨龙补充的食物,换成一只小鸡显然会把小鸡撑死。
还好,自己也不是小鸡。
此刻,骨节爆出一阵密集噼啪脆响,一股股精纯浩瀚的药力,滔滔不绝席卷四肢百窍,冲刷根基!
他不得不疯狂运转《青元长生功》,本质上倒不是为了修炼,而是为了滋润身子。
能感觉到一方面生命力在不断旺盛,修为不断提升,另一方面————
体内传来剧痛,简直就像回到了第一次连续服用白玉雪莲的时候,刺骨钻心,体内如有万千无形利刃,刮开陈旧骨膜,再次锻造。
洗骨换根!
潜藏在根骨本源之中的杂质,在疯狂淬链冲刷之下,如冰雪遇炽阳一般再次熔炼。
滋滋滋————
肌肤渐渐溢出灰白浑浊的细碎杂质,顺着毛孔缓缓渗出。
不过数息光景,叶辞整个人便被这层厚重的浊垢包裹。
原本已属七阶根骨,此时,而此时每一寸骨体都如琉璃般透着玉质光泽。
一声奇异的震鸣,陡然进发,初始时还很细微,但很快便化作连绵不绝的雷霆轰鸣。
雷音更像是一种徵兆,见证身体发生的神异变化,然後慢慢停歇。
根骨又提升了?
叶辞攥住拳头,感受着身体发生的变化,修为尚未提升,但明显感觉到力量凭空又增强了不少。
很明显,这次根骨真的在七阶根骨之後再次提升。
不过黎书音给的丹药,本就是容纳了不少天材地宝,若是对根骨提升没有帮助,怎麽也说不过去。
这丹药不止是用来给垂死的罡劲武夫续命用的,而是能让他们在短时间立刻恢复到全盛状态。
对叶辞而言,是修炼的大补之物,甚至於,药效比之朱雀圣火莲有过之而无不及。
雷音刚过,脏腑深处又传出了「咚咚」的鼓鸣声,练成一片,越来越响。
气血随之翻腾鼓荡,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随着《青元长生功》运转的甲木真气,如同开闸洪水,从丹田奔涌而出。
修为开始暴涨。
熟练度上的数字以肉眼可见速度跳跃。
渐渐的,甲木真气在磅礴的药力面前,显得有些孱弱。
「运转《阳炎破穹功》。」
这门功法的真气要强横一些。
便在这时,听到书房外有人禀告:「镇守大人,南蛮退军了,是否追击?」
「不追。」
霍临川眼睛都不眨,斩钉截铁的回应。
「是!」
那人退下。
旁边的黎书音,一直抱着手臂站在一旁。
她胸中怒火退却之後,脑子里就自顾自想着一好像闯了大祸。
三叔祖还好吧?!
不管怎麽说,自己打小就被宠着,脾气发完了又默默怂了几分。
她听见有人来报告之後,便猛然扭过头望着,心里有点疑惑。
镇守在内城中居然知道外城的情况?!
霍临川扭过头来,看向黎书音,像是猜到了她的心思,回应道:「我的人一直都在外边。」
黎书音指向那个退下的军卒:「那他又是如何进来跟你汇报的?」
霍临川也没有隐瞒,告知传送阵的存在,这些都是黎书音以前未曾关注过的事情。
「明明可以反攻,却偏偏按兵不动?」
黎书音确实有几分疑惑。
但这次,霍临川没有回答的意思,只是仔细打量了一遍黎书音,又看了看她身侧的黎家兵匣,平静地问了句:「你跟他之间?
「不要问。」
黎书音此时才觉得羞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