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空气像凝固住一般，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滴答作响。周强就站在门口，一身藏蓝色警服穿的笔挺，脸上挂着淡淡的笑，看着一点敌意都没有，可那目光慢慢扫过桌面堆着的笔录和资金流水打印纸时，我心里瞬间绷紧了弦。
林舟最先反应过来，不动声色抬手，轻轻把摊开的几张流水报表往文件堆底下挪了挪，脸上挤出疲惫的神色。“周队，稀客，怎么有空过来？”
周强迈步走进屋，随手带上房门，慢悠悠走到办公桌旁，目光在我们三人脸上依次扫过。“过来转转，听说你们这案子前段时间被督查核查，折腾得够呛。案子重启之后，有没有新进展？”他语气轻松，就像同事之间正常打听工作，听不出半点别的味道。
王硕往椅背上靠了靠，故意叹了一口气，摆出一副束手无策的模样：“别提了周队，头都大了。王家强滑得像泥鳅，人跑的无影无踪，手下那些小姐、药贩子全跟着消失，外围摸排一圈，一点有用线索都抓不到。”
周强点点头，脸上露出一副感同身受的神情：“我早就说，站前这片的案子不好办。这片鱼龙混杂，流动人口多，做灰色营生的人警觉性都高，一听见风吹草动立马消失。王家强这人我打交道不少，狡猾得很，风声一不对立马跑路，以前好几次清查都是这样。最近我想找他都找不到”
这句话一落，我心里咯噔一下。周强这话就相当于在告诉我们：王家强别找了，就是让我他跑路的，你怎么累死也找不到。
我面上不动声色，低头拿起笔在本子上随意划了几笔，悄悄打开了手机的录音。
林舟顺着话头苦笑一声：“是啊，太难啃。前段时间我们还被人举报，说我们几个违规办案，督查过来核查，白白耽误三天时间，好不容易捡起来的线索，全都断干净了。也不知道是谁，在背后乱举报。”
周强闻言，轻轻摆了摆手，一副打抱不平的样子：“嗨，这种事在所难免。办黄赌案子最容易得罪人，指不定是哪个被排查过的人怀恨在心，故意写举报信折腾你们。还好最后核查结果没问题，算是虚惊一场。”
他嘴上说着宽慰的话，眼神却再次瞟向桌角的材料，看似随意地开口，顺带给我们“指点方向”：“依我看，你们不如把重心放回街面摸排。多找找那些零散的从业人员、街边小店，抓外围线索慢慢突破。资金这块太耗精力，流水繁杂，查起来费力不讨好，很容易白费功夫。”
我心里门儿清。他这几句话，是刻意引导。想让我们把精力耗在抓底层小鱼小虾上，主动放弃资金流水这条主线，不要继续深挖他和王家强之间的往来。
“我们也想，”我跟着搭腔，故作无奈，“但是现在人全都藏起来了，上街走访一问，所有人一问三不知，一点突破口找不到。”
周强笑了笑，伸手轻轻敲了敲桌面：“耐心点，站前这块就是这样，急不来。有些陈年的旧账，水太深，不是硬啃就能啃下来的，真查不透，也别硬扛，别给自己惹不必要的麻烦。”
这句话说得轻飘飘，但里面的警告味道很重。是敲打，提醒我们见好就收，不要再继续深挖下去。
林舟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不接这个话茬，只是随口反问：“周队最近治安大队那边忙不忙？最近有没有安排片区清查行动？”
“最近暂时没安排大规模夜查，上面暂时没有专项任务。”周强随口回答，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就算安排行动，提前也会按流程下发通知。”
这话像是刻意在撇清，暗示自己没有私下通风报信。
几个人就这么你来我往闲聊，全程看着都是正常的工作交流，周强说话滴水不漏，表情自然，仿佛真的只是过来关心案情的普通同事。
聊了大概十几分钟，周强抬手看了眼手表。“行了，不耽误你们忙活。你们慢慢查，有需要治安大队配合的地方，随时跟我说。”
说完他转身准备出门，走到门口的一瞬间，脚步微微顿了半秒，目光又飞快地扫过桌上那叠被半盖住的流水单据。仅仅半秒，转瞬即逝。就这一刹那的停顿，我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下意识的心虚，是看见这份材料之后本能的忌惮。
“慢走，周队。”林舟开口。
周强挥挥手，拉开门离开，脚步声慢慢走远，直到走廊里彻底安静下来，我才长长吐出憋在胸口的一口气，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办公室里陷入沉默。王硕站起身，走到门口，确认外面没人之后，轻轻关上房门。
“这家伙，就是专门过来试探咱们的。”王硕压低声音，“明面上过来嘘寒问暖的，实际上就是想看看，我们查到哪一步了，还特意劝我们放弃资金线索，把我们往无效的方向引。”
林舟盯着桌上的录音设备，眉头紧锁：“他太自信了，以为我们没有证据，只能凭空猜测。刚刚那句，王家强一有风声就跑路，就是他漏出来的破绽。正常情况下，他不该知道这么细。可惜，只是口头一句话，单凭这个，依旧定不了他。”
“而且他全程都在提醒我们，不要深挖，不要惹麻烦。”我说道，“他心里清楚，我们盯上资金流水了。”
“不能被他打乱节奏。”林舟抬手揉了揉眉心，“咱们原定的计划不变，继续秘密核查周强直系家属的资产，这件事必须低调，除了咱们三个，不能让任何人知晓。”
我们立刻重新投入工作，联系负责资产核查的同事，走内部保密流程，调取周强妻子名下房产、银行存款、理财账户以及消费记录。
几天资料汇总下来，结果摆在我们面前，让人心里一震。周强本身的工资收入不算高，但是他妻子名下有多笔理财和定期存款，入账时间很有规律，大多集中在每年春节、中秋前后。
正当我们盯着资产记录逐条比对，试图寻找资金的源头链路的时候，网安那边发来消息。
林舟点开看完，脸色骤然一变，抬头看向我和王硕。“网安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