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顾承安像被人从热闹里单独摘了出来。
他站在商场的灯光下,怀里抱着林诗予塞给他的购物袋,眼前还残留着沈南星离开的背影。她没有回头。不是赌气,不是冷战,也不是故意让他难堪。她只是很自然地带着孩子和李渊离开,像离开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场景。
顾承安忽然觉得,自己的脚下空了一块。
从前沈南星不会这样。
从前只要他开口叫她,她一定会停一下。哪怕他们正在吵架,哪怕她眼里有委屈,她也会回头,问他还有什么事。顾承安那时并不珍惜这种回头。他觉得夫妻之间本就如此,觉得沈南星总归会在,觉得她再生气也会顾全大局。
可今天她没有回头。
她把他留在了原地。
林诗予已经走出去一段距离,回头看见他还站着,脸色更冷:“顾承安,你还要看多久?”
顾承安回神,迈步追过去。
他追到商场门口时,林诗予正站在路边等车。她的脸上写满了怒意,眼尾有一点红。顾承安走近,声音发涩:“诗予,我们先回家。”
“回哪个家?”林诗予冷笑,“回你妈天天挑刺的家,还是回你心里那个早就没了的家?”
顾承安沉默。
这沉默让林诗予眼里的讽刺更深。她点开手机叫车,不再看他。
顾承安站在她身边,忽然觉得这一幕荒唐又熟悉。过去沈南星也曾这样站在他身边,情绪低落,等他给一句解释或安慰。可他常常沉默,觉得说什么都麻烦。现在换成他面对沉默无法解决的局面,才知道那种无力有多难受。
商场门外的风有些凉。
他回头看了一眼。透过玻璃门,仍能看见商场里面亮得刺眼的灯。刚才那一幕像被刻在他脑海里:沈南星牵着小宝,大宝跟在旁边,李渊拎着东西走在侧后方。他们没有刻意表现亲密,却处处都是日常的默契。
顾承安终于明白自己错过了什么。
他错过的不是一段轰轰烈烈的爱情,而是那些细碎到当时不觉得珍贵的日子。下班回家有人留灯,孩子睡前有人讲故事,厨房里有热汤,阳台上有晾好的白大褂。沈南星曾经把一个家打理得稳定而完整,他却把那当作理所当然的背景。
他甚至错过了沈南星本人。
她喜欢什么颜色,累的时候想不想说话,被裁员后最害怕什么,离婚那天有没有哭,他都不知道。作为丈夫,他曾经离她那么近,却又那么远。近到同睡一张床,远到从未真正走进她的心里。
林诗予叫的车到了。
林诗予拉开车门,连目光都没有留给他:“你自己回去吧。”
顾承安皱眉:“诗予。”
“别跟着我。”她坐进车里,“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车门砰地关上。
顾承安站在路边,看着车子驶入车流。夜色开始落下,商场外的霓虹亮起来,映得地面一片斑驳。他手里还拎着那只购物袋,袋子里是林诗予刚买的裙子,可他忽然不知道该把它带去哪里。
回家,母亲会问林诗予怎么没一起回来,然后又会抱怨新媳妇不懂事。
去医院,他只是用工作逃避。
去找林诗予,她不会开门。
而沈南星那里,他更没有资格去。
顾承安站在风里,第一次清晰地感到自己被留下了。不是被某一个人丢下,而是被一段已经结束的生活丢下。他曾经以为自己掌握选择权,后来才发现,当一个人不断忽视别人时,最后失去选择权的,也会是他自己。
他低头看着手机,想给沈南星发消息。
屏幕亮起,聊天框里却空空荡荡。他想问孩子到家了吗,想说刚才不好意思,想说林诗予不是针对她。可是每一句都显得多余。
最后,他只把手机按灭。
他在路边站到风把衬衫吹凉,才想起自己来商场原本是为了取眼镜。配镜店的员工已经打过两次电话。
顾承安重新走进商场。店员把眼镜盒递给他,随口问了一句:“您爱人刚才不是一起吗?要不要请她帮您看看镜框合不合适?”
他对着镜子戴上眼镜,视野一下清楚,脸上的倦色也无处遮掩。过了几秒,他才把镜框扶正:“不用了,我自己拿。”
扫码、签字、收起旧眼镜,整个过程不过几分钟。他提着林诗予的裙子和自己的眼镜走出店门,手里样样都有,身边却一个人也没有。
沈南星已经离场了。
他却还站在原地,像一个迟到太久的人,终于赶到时,才发现戏早就散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