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忙。」
杜星宜独自赶到长石岛,有些伤感的向董白禀告。
「忙?忙什麽?」董白一向脾气好,这会儿却忍不住皱眉了。
「因着三长老仙陨之时,他在闭关,这会儿说要去安抚素心,给素心补补!
3)
杜星宜告状。
「我知道了。」董白都气笑了。
「师父,你不管管他?」杜星宜气愤道。
「我心里有数。」其实董白没数,她自认聪慧,能拨弄局势,但对於元元子这种滚刀肉是真没法子。
那厮不是在闭关修行,就是在跟人交游,余下的空儿都去讨好素心了。骂他他不应,夸他他说行,让他做个事,凶险的不敢去,能去的又敷衍。
总之,这人是个驴粪蛋。表面看着滑,内里臭烘烘。
且他已筑基,除了师徒的名分外,还没法子强迫他。他又不是杜星宜这样的性子,简直油盐不进,软————只想吃软饭!
但是董白愈发觉得此人有用。
此人於棋局带来了更多的变数,且都是向好的。比之素心等人,於自己助益更大。
还就真没法不理会他!偏他心思不纯,满肚子的男盗女娼。
师徒关系还得我这当师父的维护?董白揉了揉眉心,问:「他还跟你说了什麽?」
「他刚刚筑基四层,跟我聊了一天一夜的修行,我拉他手,他都没发现。不过他一直唉声叹气,说进境太慢,问我有没有帮他的法门,我说双修可解,他就老岔开话。」
杜星宜好奇问:「师父,我生的不好看吗?」
「怎麽突然问这个?我辈修士,不必在意样貌。」董白语声柔和了些,「再说了,你自小就生得好样貌。」
杜星宜点点头,「我也这麽觉得。婴宁也说我好看!」
婴宁难道她不是见个女修就夸人家年轻漂亮吗?
董白一听婴宁的名字,就又有些头疼,她只见过那丫头一次,且很喜欢那丫头。可人如其师,那丫头自也不是个好相与的。
这才没几年,那婴宁已经把杜星宜哄得服服帖帖了,俩人恨不得姐妹相称,闭关都闭在一个洞府里。
要不是董白相信杜星宜的脑瓜子,都觉得杜星宜也要改换门庭来了。
但那婴宁也不知是不是打小没娘的缘故,见面只盯着自己胸看,却又不太亲近。
董白已知婴宁外出筑基,此番若是成了,那可比自己还要快了,日後前途不可限量。
徒弟的徒弟,不是我的徒弟!
董白只觉孟元那厮福缘深厚,混了半辈子,大事没干几件,却平平安安混到筑基中期了,还捡了个好徒弟。
思及青铜门後的小世界,又想起此人的本命神通,不仅自身蓬勃,还能为人注入生机————
或许他可解烂柯局。他当初解青铜灯盏,筑基後又得本命神通,是为预警之法,後又得回春之能,这人的三个神通说奇也不算奇,但凑在一起,除了还是不善争斗外,却已堪称大才了。
难怪素心揪着他不放!
只是他的神通能两番助我,未免巧合。不过他对我的疏远之意绝非作伪,难道这巧合不是指着我而来?
不管怎麽样,终究是自己的徒弟。
「你再去唤他,就说我要见他。」董白盯着棋盘,落下一枚黑子。
「好!」杜星宜立即应下,麻溜的就走。
「棋子,不能有自己的想法。」
「我真得狠狠的控制你了。」
董白闭目静等。
可左等右等,一直等了半个月,杜星宜才把人带来。
「师父,我想死你了!」
董白见那厮人未至,声先到,好像真的思念成疾,但人一进来,眼睛就老往自己胸口偷看,好似在跟谁比较似的。
这对师徒怎麽都好这口?董白心中暗骂,面上却不动声色。
「三长老仙陨,素心师姐伤悲过度,我就想着跟师父又不是外人,就先安抚了素心师姐几日。」孟元上来就赔罪,「师父不会怪我吧?」
董白就觉得要是杜星宜也能这麽不要脸,自己大概就真被气死了。
「你做的不错。我本来就在静修,你何时来都是可以的。」董白微微笑,「我与素心自幼相识,去年我就去看过她了。你再代我问候一遍,也是应有之义。」
「师父,周起云抓到了麽?」孟元见董白不计较自己的失礼,於是一屁股坐下来,直接打听。
这几天孟元一直跟素心论道,但她没了师父,好多事都探听不得,於是二人成了睁眼瞎。
「没有。」董白摇摇头。
「此獠竟如此能跑?」孟元大吃一惊。
「莫要乱说,就算他是敌人,也不可无礼。」董白严肃叮嘱,「他的神通奇异,能藏身云中,隔绝气息,暂避天机。」
「原来如此。」孟元点点头,心说老周的能耐这是一点点的被扒出来了。
「大长老可还在追索?」孟元问。
「不死不休。」董白道。
「到底因为啥啊?追了十来年了吧?」孟元出主意,「大家都是真君,不能坐下来谈谈,何必打打杀杀?三长老刚没,给他一个三长老之位又如何?大家走个面嘛!走个面!」
「什麽走个面?你当这是低阶修士斗气?这其中牵扯太深,不是你我能窥探的。」董白又提醒一句,「我说的这些话,莫写进你的那破风物志里。」
「我晓得轻重。」孟元赶紧应下。
「你出关後,觉得盟中风气如何?」董白知他担忧修行进境缓慢之事,但却一直不提。
「现今盟中可谓是勃勃生机,万物竞发。我看有中兴之势!」孟元道。
这并非孟元胡扯,而是实话。
先前因着周起云之事,盟中鸡飞狗跳。且诸修士都长了心眼,对一些老东西很是防备,比方某人信誉不错,以前能随便拉出几个人去探险。自周起云之事後,就没啥人敢跟老东西们出门了。
也因着没了经验多的长者带头闯荡,近来盟中死的人格外多些,自然也就热闹些。
孟元扯了半天,才关心问:「师父唤我前来,可是有事?若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你尽管说,我绝不推辞!」
绝不推辞,干不干另说是吧?董白心中暗骂,却还是耐着性子,说道:「许久未见你,问一问你的修行。」
「师父你知道的,我四灵根,资质低劣,能走到今日已是靠着无数丹药堆出来的。」
孟元当真无奈叹气,「筑基四层後,我发觉越来越难,乃至于丹药无功。我跟素心师姐请教,她说整日枯坐也不是办法,让我出去寻一寻机缘。」
「去哪儿?我陪你去!」杜星宜立即道。
「我打算先等婴宁回来,把婴宁托付给素心师姐,然後就去东岳州走一走。
那边玄清派和凌霄宗还在打,我想加入玄清派助阵,拼死几次,见死生之变,或有助益。」孟元认真道。
托付给素心,都不托付给我?
你是想死了!董白打量着孟元,心说让你打听个周起云的消息,你都怕东怕西,你真敢去拼命?
「你心性不差,求道之心亦坚,更无心魔困扰,兼之你的本命神通本就不以正面斗法见长。」
董白悉心教导,「你要知道,你的本命,以及本命神通,往往与你以後走的路息息相关。是故,你绝不是以力证道,更不是以杀证道。」
「原来是这样嘛。」孟元摸着下巴,觉得董白说的还真有道理,素心也说过同样的理论,乃是求道之路与本命和性情相关。
「师父,那该怎麽办?」杜星宜帮忙问。
董白不答。
「请师父慈悲开示。」孟元见董白一直端着,於是也开口捧。
董白沉吟半晌,最後才道:「我知道有一处秘境,里面有净身之水,能去杂秽、净身心、洗灵根。」
「可有凶险?」孟元问。
「自然凶险。可若要长生,岂能畏惧?」董白道。
别是朝龙山下吧?孟元就问:「是鹿岛朝龙山?」
董白点头。
是你想哄我进去取宝吧?没见过这麽哄傻子的!孟元都气笑了,然後看老实人杜星宜。
「我不知道啊。」杜星宜摇摇头。
「算了吧,犯不着,好死不如赖活着。」孟元道。
你宁愿信杜星宜都不信我?你刚还信誓旦旦的说去东岳州来着,转头就又怕死了?
董白有几分无力之感,道:「还有个安稳的法子,只是也有几分凶险。」
孟元来了兴趣。
「玄清派有一地下生有地火,其中蕴养了一缕净莲真火,霸道非常。寻常修士,驾驭不得。」董白语声缓缓,「不过你本命神通奇异,只要能经其火沐浴,便可能使神魂凝固,拔除污秽,有涤净灵根之效。」
「当真如此?我怎不知?」孟元打听过玄清派的事情,却真没听说过。
「这是近些年才发现的,别人岂会知晓?素心常年在西云州,她更不会知道。」董白面有微笑,道,「如今看守地火的那位师兄,曾欠我一个大人情。我有法子让你一试。」
「什麽大人情?我咋不知道?」杜星宜好奇问。
董白撇了眼杜星宜,心说若是把她换成婴宁,那估摸已经跳起说什麽这是师父你拼命才换来的人情,怎麽轻易送出去云云,来藉此抬价示恩,而不是在这里犯愣。
不过这也没办法,聪慧、能干和忠心,三者不可兼得。
杜星宜能干且忠心,而那婴宁一看就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闺女会打洞,聪慧、能干瞧着是有的,至於忠心,她师父这种见异思迁、不敬师长、不知伦理、不知廉耻之人能教出忠心之人?
董白可是听杜星宜说过,那婴宁私底下已经老孟老孟的喊了,而那老孟也在私底下称自己为老董!
孟元默默听着,心说那位师兄莫不是姓万,名剑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