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常说,出来跑,迟早要还的。」
万剑生魂灯已灭,柳青青找不到董白和元元子,就揪住了元元子的徒弟婴宁,然後婴宁发起了感慨。
「那他妈为啥不是你师父还?」柳青青气愤的质问婴宁。
「你看,又急。」婴宁从来都是帮理不帮亲的,她道:「我师父也得还,可这不还没到时候麽。师父说了,他迟早栽在女人身上。」
「是栽在女人肚皮上吧!」柳青青大骂。
「都一样。」婴宁耐心安抚,「好姐姐,我师父也是干活的人,你要怪也怪不到我师父头上。得找老董才行。」
俩人掰扯半天,就见杜星宜回来了。
「我啥也不知道。」杜星宜一向嘴严。
又等两天,终於把董白和孟元给等回来了。
只是这二人,一个看着身形似瘦了些,一个则眼中全然无光。
柳青青这几天跟婴宁混熟了,俩人对视一眼,就猜到事情大概没办成。
进了洞府,董白盘膝坐下,闭目不发一言。
「没办法,跟万兄走岔了路,他不幸遇难。」孟元也不好说实情,若说万剑生临阵跑路,只怕又惹人家生气,没来再生枝苇。
总之,孟元就想着尽力安抚,别再弄成了仇家。
「万兄是个好人啊,只是天不垂怜。」孟元悲痛的咳嗽了几声。
「师父。」婴宁立即关心询问,「你身子骨本来就不好,又要拼命————」
「我没事。」孟元摆摆手,只看着柳青青,道:「柳师妹,你也知道,这种事当真是生死有命。我师父什麽样子,你看到了。我的伤,那也是师恩还不尽,更无需多言。我们还邀了两人,也都栽进去了。这一趟,我们真的死伤惨重。」
柳青青盯着孟元和董白看了会儿,她如何看不出来,这二人一个重伤刚好,另一个则似失了心气,可见确实受了大挫。
「先前的约定?」柳青青看向孟元。
孟元扶了扶腰,道:「师妹安排就是,只是容我缓上两年。」
「一年!」柳青青立即道,「至多一年!」
「一年怎麽行?」婴宁赶紧帮场子,「你看看我师父这气色,要把他吸死不成?你们玄清派配种的踏风鹿每年还得歇上八个月呢!更别说我师父本来就不太行!」
柳青青不理会婴宁,只看着孟元。
「好,一年就一年。」孟元叹了口气,「大不了我再折寿十年就是。人生匆匆,见一见玄清派风华也是好的。」
「还有————」柳青青又要提条件。
「别的无须再说,我一概不听。」孟元摆手打断,「这种事,只能怪万兄运气不好。
还有谢礼的事,大不了我不要就是,就当抵我师父的人情了。」
柳青青沉默半晌,才道:「万师兄还有亲族,总归有些手尾。不过,我来料理就是。
至於谢礼,我玄清派却也不会拿门人弟子的命来换人情。」
说罢,柳青青又看董白,道:「董师姐可还好?若有用得着师妹的地方,尽管开口。」
董白只是闭目,好似泥偶,并不理会。
柳青青没试探出什麽,又扯了几句,便告了辞。
一时间,静室内只余师徒三代三人。
婴宁摸着下巴,一个劲儿的打量董白。
孟元也不吭声,他真没想到,自小顺遂的董白好像没了脊梁骨,整个人都塌了。
之前在朝龙山下,她还能提一口气招揽孟元,可事後就又蔫了下去,整个人都没了精气神。
孟元想干啥就干啥,她根本不做反抗。要不是问她她会答,孟元都以为她傻了。
总之,董白达到了一种「空」的境界。
孟元劝了几句,便带婴宁离开。
「师父,董白不吉,你以後少跟她来往吧!」婴宁叉腰,老气横秋。
回到总山,孟元又来找素心。
二人因当初伏杀姬家兄妹之事上了一条船,後又互相帮助修行,再经这一次小世界之行,当真算是坦诚相待,生死之交了。
总之,自己大道有望,需董白托举。素心大道有望,自己也要帮忙托举。
两人见了面,也没啥好说的,该说的都在小世界说完了。
「见生见死,见成见败。」素心颇有感叹,「我打算闭关。到时,或是突破至筑基九层,或是参道之机来临,否则便不会出关了。至於杂事,我都已交给岳山打理。」
「这是好事。」孟元才筑基五层,去路尚远,若素心再进一步,总归是个极大助力。
此番在小世界中,内外受损,还被那烂柯之局吞去了二十年寿元。
但总算有些收获。那化剑的破斧确实神异,孟元能隐隐感觉到对其的亲和。
不过参道之机到底未至,且自己只筑基五层,还是素心的命更重要。
更别说,就算强取了,董白也必然要分一杯羹,毕竟她阻拦玄蛇,出力最大。
孟元只想给董白吃羹,不愿给她分羹。
而且这一番再探,对玄蛇的手段也更为了解,下次就有了应对之法。
「你也该沉下心,提升境界了。若能到筑基後期,不说大道有望,至少战力也能提升许多。」素心叮嘱完,又缠着孟元,坐了上去。
历此番之事後,孟元发现素心温柔了许多,也主动了许多。
两人配合,二气交并,颇得其乐。
此後孟元摈弃乱思,也不过问杂事,只专心修行。
以四灵根之身,走到筑基五层这一步已属不易。但孟元绝不想止步於此,而是要一步步的往上攀登。
修行不知日月,转眼又是一年,孟元已然有感,再有两三年,便可摸到玄关,到时再耗上一两年,就能迈步至筑基六层。
出了关,孟元召唤来婴宁,问她近况。
「素心还在闭关,小董也是。小杜一直念着你,她发了春。」婴宁道。
又过几日,柳青青寻了来。
「走吧。」柳青青始终未说是谁需孟元出力。
那玄清派也算名门正派,可毕竟要飞数万里之遥去卖,孟元还是有些担心的。
想当年,水清儿乘飞舟外出赴宴,就是在路上被截杀的。
而且孟元也听水清儿说过,有些远飞的业务,到了地方,M人家极有可能仗着地头蛇的身份,事後不给钱,乃至於多次索取。
总之,不能不防。
当然,孟元不是卖的,也不收钱,事後只收谢礼。
可到底担心被人给扣下来。
「我得等师父同去。」孟元想多带个人去。
柳青青都气笑了,「怎麽?还得让她在旁边指点着?她不让你动,你不敢动?」
「你这人说话真难听!我师父是自由的!」婴宁看不得师父受辱,当即跟柳青青掰扯起来了。
孟元啥也不多说,跑去长石岛寻董白。
「我去了也没用。大长老还在玄清派,他们应该不会太过为难你的。」一年没见,董白似老了好几岁,皱纹虽没有,可精气神大不如前,也没了从前的果断从容,反而显得畏首畏尾。
这人修行近百年,还没陈姐耐得住,还没陈姐坚韧。至少陈姐愿意去抓细微的机会,哪怕希望渺茫,也从没放弃过。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孟元抓住她的手腕,「你有棋盘,行事总归比别人看的远些!你得硬气起来!」
孟元一个劲儿的鼓励,「我还等来日你托举呢!我的参道之机,大概也要经一番凶险,等着你拿着棋盘帮我呢!」
「什麽棋盘?不过是雾中看花,不走到近前,终究难知是香花还是毒草。」董白有气无力,「近日闭关,我时常想,我这棋盘在星海这个更大的棋盘之上,那我这个棋手背後,谁又在左右我伸舒手臂?」
董白看着孟元,就问:「元元子,你说,我当真有用麽?」
「有。」孟元就低声道,「至少,你比素心更有风韵。」
一个女修,被人评价有风韵,不涉性情,不涉手段————这就像一个丹师被人夸个子高,剑修被人夸头发长。
董白还真的有点分不清此人是在恭维还是贬低,毕竟此人真不看手段,他结交女修只看人家好看不好看。
「行吧,我跟你走一遭。」董白没心气跟此人争辩,「正好去拜见拜见大长老。」
「我也想拜见大长老。」孟元道。
「大长老不会见你的。」董白道。
「那就要看你帮不帮忙了!我只想帮大长老做点事,尽一尽孝心。」孟元胆子大的很,也不走了,拉着董白进了洞府,「我先给你尽!」
「这是素心的任务吗?」董白面无表情,「她自小处处不如我,下棋下不赢就用棋盘砸我,她只会盘外招。让你糟践我,她就开心了是不是?」
这都什麽乱七八糟?我就是想让你高兴高兴,趁机求你帮忙!而且,怎麽我听她说,是你赢了棋,还嘲笑她笨,她才动手的。
「我不是糟践你,我是爱不释手。」孟元就说起了好话,「我真想进步,真想得大长老指点。我这个资质,不靠高人指点调拨,我能成吗?」
「看缘分吧。」董白当真人淡如菊,甚至不给一点回应。
「那你为何不请大长老入内帮你?」孟元又问。
「不能说。」董白道。
「连我也不行?」孟元皱眉。
要是放以往,董白绝不会随意透漏隐秘,可这会儿她盯着孟元,道:「大长老说过若寻到疑似龙君的小世界,就得毁掉。」
她盯着孟元,道:「你要守好秘密。」
「毁掉?如何毁?」孟元好奇问。
「不知道。」董白摇头,「约莫得去那绿洲最深处吧。」
孟元记住了这个重要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