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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周起云之死

    月明星稀。

    「躲躲藏藏数十载,到头来亦不能挡我一击。」危时月凝立在高天之上,环视左右,随後看向西方,道:「莫道友想帮周起云出头?」

    「不敢。」远处有人回应,随即就见一道遁光远离,显然是跑了。

    「这是已经解决了?莫道友?凌霄宗的莫老怪吗?」

    「咦?孟元元?」就在这时,柳青青便见那元元子竟不惧威压,不惧杀气,越过了沧浪江,往前而去,像是急着去找媳妇。

    又过数息,柳青青就见危时月从空中落下。

    金丹真君的压迫感已失,柳青青松了口气,这才赶紧追了去。

    渡了江,再往前行了片刻,就见元元子已停了下来,满面不可思议的看着前方。

    柳青青抬眼看去,只见前方方圆百丈之地,树木早已不存,山石崩碎成尘,四周犹然散逸出丝丝杀气,竟令人不敢靠近。

    而外围之地,董白与孙正明呆呆愣愣的看着,似已失神。

    另有一中年人,立在远处,负手看天,看其模样应是五长老高行之。

    而在战场正中,有一人浑身鲜血淋漓,头发披散,且血肉还在缓缓崩解。

    「一击……周起云一击将真君师妹逼退,他被危时月方才一击击溃。这就是後期境界的实力吗?竟要把人逼的自戕?」柳青青张大嘴巴。

    「他要自戕!」董白大声道。

    危时月不慌不忙的走到近前,手中明镜照耀,道:「我不让你死,你就不能死。」

    随着话落,明镜光华落在周起云身上,他浑身一颤,身躯崩解之势竟已止住。

    周起云头发披散,盘膝坐着,苍老面上犹有笑容,「好霸道的大长老!求死亦不可。」

    「求生难,求死更难。」危时月道。

    「可你我也都要死了。」周起云叹气一声,道:「犹记当年,初见大长老时,大长老於明镜山讲道,碧海青天,云雾缭绕,仙音袅袅,白衣胜雪是何等风姿。我那时不过小小练气,只能在最远处远望,彼时只觉大长老风华绝代,世间无双。神仙人物,不外如是。」

    他忽的笑了,「大长老,今日老矣。」

    「非有老剑,不能擒贼。」危时月道。

    「我是贼?」周起云问。

    「败者是为贼。」危时月道。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大长老追索周某几十年,却不知何故?」周起云问。

    孟元赶紧竖起耳朵,便连弁天和高行之也侧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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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配知晓。」危时月语声冰冷,反问道:「那些暗中助你的人呢?为何不见援救?」

    「大长老威仪,谁敢不避?」周起云道。

    「你已取死有道。」危时月道。

    周起云并不在意,反而大笑,「奔波千万里,劳动大长老先後请动七位金丹出手。周某死而无憾。」

    他看着危时月,面上虽鲜血淋漓,笑声竟如何也止不住,「危时月,何时不见月,今日见月。」

    「你背後的人是谁?是谁在指使你?」危时月抬手,将周起云的储物戒取来,稍稍一翻,随即收起。

    周起云只是笑,并不说话。

    「是你说,还是我取?」危时月老迈的脸上无有表情,双目中露出寒光。

    「若是我说了,那便是我有了悔心。」周起云盘膝而坐,笑道:「周起云在此,大长老请取之。」

    「起云,你该说出来的,也能免受苦楚。」高行之走上前,语气萧索。

    「称我真君。」周起云坐在地上,仰起头,俯视着五长老高行之。

    「呵呵。」高行之冷笑,「还真君?不过都是井中坐蛙罢了。」

    危时月又翻出铜镜,她深吸一口气,以明镜照向周起云。

    夜色深沉,明月清辉,有江风渡来。

    周起云盘膝端坐,虽浑身是伤,却还是挺直了腰杆。

    他缓缓抬头,环视四周,最後落在孟元身上。

    「再来千次万次,我亦不悔。」周起云如此道。

    孟元俯身一礼,表明虽知其心意,但还是对拉他入坑表明歉意。

    「此人敬周起云求道之心,竟敢在这会儿显露敬佩之心!有骨气啊!我本以为真君师妹放他一马是被他睡服,没想到叹服!」柳青青见状,就也跟着行礼,而後直起腰,还跟面有不解的董白对视。

    诸金丹并未理会孟元和柳青青,只是凝视着危时月。

    只见危时月探手,按在了周起云天灵盖上。

    很快,危时月浑身散出淡淡光华,衣袍鼓动不休,那周起云浑身震颤,七窍流血。

    「这是搜魂之法?」柳青青张大嘴巴。

    这搜魂之法乃是侵入识海,直入神魂之法,能探他人过往,知其所见所闻。

    只是受此法者,要承极大苦楚,会识海大损,乃至於失了心智,大道之路也差不多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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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金丹真君神魂凝固,识海轻易不可侵入。即便危时月以金丹後期之身,对金丹初期的周起云施展此法,想必也艰难之极。

    甚至於,能不能成还两说。

    那高行之退後数步,面上有不忍之色。

    弁天皱眉不语,侧过头去。

    不过盏茶时光,危时月收回了手。

    此间寂静无声,诸人就见那危时月闭目不语,似耗费了极大精力,欲要养一养精神。

    而那周起云已瘫倒在地,七窍流血不止,头发花白一片。

    过了一会儿,危时月仍未回过神,但周起云竟似清醒了过来。

    不过他全然没了半分金丹真君的风采,头发杂乱,衣衫破烂,趴在地上,两手交替,两腿用力,缓缓往前攀爬。

    前方是沧浪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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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起云一点一点,一尺一尺,拖出长长血迹。可他到底没了神通,又受有重伤,且识海破碎,神魂有损,爬了一会儿後,好似忘记为何而爬。

    「大道大道……」周起云口中喃喃,像是个凡人间犯了癔症的垂死老者,什麽都已忘记,只剩下了一个念想。

    「周兄,前方是江河,是绝路。」孟元走上前,单腿跪下,给周起云送服一丸丹药。

    「是大道!」

    周起云并不服丹,也不理会孟元,只是往前攀爬不止,哪怕浑身血肉所剩不多,哪怕用尽全力也只能往前挪移一步,他也从未停歇。

    「他是何人?」弁天看向柳青青。

    「回禀师尊,他就是元元子,是董白爱徒。」柳青青本想补一句海角群岛出身,但觉不雅,於是没敢说。

    「既然希言没用他,那我要了他,以後他就是你们的师弟。」弁天微微点头,她看向了董白。

    「……」董白愣了下,心说你这也太霸道了,我都没答应呢,就成你徒弟了?莫非你也要他助你修行?

    董白到底不敢跟真君讲道理,正要顺坡应下,却见恩师的身子动了动。

    「不行。」危时月睁开眼,看向了孟元,她一步步走上前,来到孟元身前。

    「老师姐,不过要个人,你竟也不放?星海之约,莫非作假?」弁天冷笑。

    「谁来,都要不走他。他是我的。」危时月道。

    董白更茫然了,心说元元子真的要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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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青青张大嘴巴,只觉离谱,心说这是师徒三代都要进一个屋了?

    危时月面上冰冷,她看向董白,道:「你难道没有发现,你棋盘上的棋子并非你落下的?竟不知枕边人作祟?」

    她随即又看孟元,道:「孟元,元元子,你当真不凡。」

    「不敢当大长老夸赞。」孟元道。

    「竟有两人你襄助,才能证金丹真君之位。我竟不知,周起云是靠你成的势!」危时月冷笑一声。

    董白茫然的看向孟元,她早知孟元拱出两个金丹,乃是郄希言和素心,但师父只知素心之事,不知郄希言之事!但没想到周起云也曾此人襄助,那就是拱出三个人了!当初杀姬家兄妹之事,此人不仅知情,还出过力?

    这一刻,董白只觉这个弟子陌生至极,哪怕曾无数次丈量过他的长短能耐,对他熟悉之极,可此时也生出了陌生之感。

    一时间,董白莫名觉自己确实不祥,要不然为何别人都能成,而自己却成不了?

    柳青青也赶紧退後几步,她重新打量孟元,只觉惊,这个人不仅睡出了郄师妹和素心,竟还有一人!可那法门不是只能阴阳相济,没法子对男子用麽?且听婴宁说,这元元子只喜美貌女修啊……

    这一刻,柳青青就觉星海这个地方确实是有些说法的。

    「师妹,除了周起云,另一个真君是谁?该不会是……」孙正明之前没把那元元子当盘菜,这会儿才知当面不识高人,他知道柳青青与那元元子的爱徒交好,於是好询问。

    「不是真君师妹,是星海盟的素心!」柳青青立即道。

    「我就是说的素心啊。」孙正明道,「你急什麽?」

    弁天和高行之也好的打量孟元,两人都不作声。

    「星海两百多年,只出了两个金丹,两个都与你有关。」危时月打量着孟元,道:「你面见我两次,我竟没看出你来。」

    「可惜令徒无福,我也曾助过她。」孟元深感歉意,道:「我也无福,不能亲见大长老风华正茂之时。」

    「你在求死?」危时月冷笑,「我问你,是素心,还是方问天?」

    原来没发现我是主谋啊!孟元都笑了,那等危时月拿住了素心,跟周起云一对照,才会发现是自己上下其手。

    「只要你说了,我饶你不死。」危时月道。

    此时,方才还一点点往前磨砺的周起云,已然没了动静。

    星海之地,两百多年来出现的第一位金丹真君,在逃命奔波数十年後,被危时月一击而破,就此身陨。

    孟元看着地上周起云,就重复了方才周起云的话,「若是我说了,那便是我有了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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