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大 中 小
关灯 护眼
零三小说 > 百世修长生 > 第2章 日落

第2章 日落

    天正阴沉。

    周起云依旧头戴兜帽,满目阴沉的看向了孟元。

    「你如何知晓我在此间?你最好给我一个理由,否则别怪我不念旧情。」周起云语声冰冷。

    上一世你说的!

    「我方才得参道之机,恍惚中看到过往岁月,觉出此间这一片云有异,故而稍稍试探,不想真是真君。请真君莫怪。」孟元俯身行礼。

    「……」姜玄九也立即俯身,心说我还又被周起云给盯上了?

    周起云沉默一会儿,他看向姜玄九,问道:「你身上的记号不是素心留的?」

    「我不知道……」姜玄九愣了愣,这话若是元元子说的,他大概不会去信,但周起云能窥因果之变,这就不得不让人慎重了。

    「不是我。」素心道。

    「那是谁?」周起云问。

    「四长老程少商。」孟元答。「不可能。」姜玄九微微摇头, 「他确实有指凝商音之法,可毕竟是金丹初期境界,我也深明阴阳之道,他留了印记在我体内,我迟早会发觉不谐之处。除非……」

    他皱眉道:「除非他已经步入金丹中期境界。」

    「现在的问题是,程少商为何这般做?你与他有过仇怨?」孟元使劲儿的拍姜玄九肩膀,他觉得以姜玄九的性情,怕是不会随意与人结仇的。

    而四长老程少商既然已经找到了姜玄九,却只是留个印记,并未多做别的,难道是料到了来日的变数?

    亦或者另有所图?

    上一世芭蕉客贾覆通过程少商寻到姜玄九,那程少商是否是贾覆的人?

    孟元捋不清其中关节。

    「若说仇怨,大约是没有的。」姜玄九沉思半晌,摇了摇头, 「当年他曾向我请教命理之学,我也不曾藏私,尽心相授,说起来我还能称得上半师。」

    「那他为何这般?」素心好奇问。

    「思来想去,我猜只有一个可能。」姜玄九目光转阴,然後却不说了。

    「你只管说,如何来解!」孟元不怕这老狗有秘密,日後有的是机会收拾逼问。

    「以我所知,程少商虽多有神通,其实是不擅斗法的。」姜玄九当即就掰扯了起来, 「他有一神通,名为绝妄,可破诸多幻术。还有一神通,名为凝商,是为凝聚金石清音,种人体内,可破敌,可追索,极为玄妙。我所受之法,大约是化生於此。」孟元听的津津有味, 「还有啥神通?他为何盯着你?」

    「他的根本神通未曾显露过,但我却能揣摩一二。」姜玄九看向周起云,道:「说起来,那法门倒是与周真君的聚云成雨之法,颇有几分相类。」

    「我是盲人骑瞎马,他走的才是正经的命理之学。」周起云语声淡淡。

    「道无高低,达者为师。」姜玄九随手夸了一句,才接着道:「他那神通基於八字,大事未成,其音微动。乃是说,万事万物,若欲生大变,便先有因果纠缠,在大事将成之时,会有细微的金石之音、少商之音。这少商之音便是尚未生出变数,觉於萌发之时的前兆。」

    「这就是他远离星海的缘故?」孟元恍然。

    「约莫是的。」姜玄九道。

    「这法门能看大势之将变,可有何短处?」素心来问。

    「有的。」姜玄九人没啥出息,肚子里货却很多,「少商金气不足,能窥某地有变,却不能轻易窥探到变数起於何人。而且,越是时间久远,他就越是看得不清不楚。甚至於,他那法门还可能被高人利用。」

    周起云冷笑一声,他看向素心和孟元,道:「你二人可知当年危时月为何去往玄清派?」

    「是程少商指引?」素心一下子明白过来。

    「不错。」周起云冷冷出声, 「然则危时月并未等来变数,如今依旧未有变数。可见程少商之法,也有诸多不谐处。」

    你可别说了!第九世就是被玄清派的郄希言给整了,咱们大家伙一网打尽!人家程少商还是有一手的,至少提前听到了清音!孟元听了这话,就对程少商更为钦佩了。「我大致明白了。」孟元摸着下巴,看着姜玄九,道:「程少商看到了某地将会有变,而你或许会参与其中,他就想盯着你,藉此窥探变数?」

    「许是如此。」姜玄九点头承认。

    周起云面上郑重许多,他盯着姜玄九看了良久,才看向素心,道:「当初襄助我的那个人就极擅隐匿之法,乃至於遮蔽一时天机。这等人物,对修命理阴阳之道的人,最是克制。你们要小心。」

    「周兄亦是如此。」素心道。

    「真君,当初帮你的那个人,就是芭蕉客贾真君。」孟元道。

    「他为什麽这麽做?他在试探危时月?」周起云问。

    「只有这个可能了。不过危时月已死,夺舍之身也死了,贾真君已经知晓隐秘。我想,他还会继续追索我们。」孟元道。

    「你是如何知晓这些隐秘的?」周起云问。

    「恕我不能外传。」孟元俯身一礼。

    周起云看了眼素心,却不再多问。

    「咳咳,你所受的印记,该当如何破解?」孟元来问姜玄九。「这个简单,我有法门,请素心真君出手便是。」姜玄九立即道。

    「你如果一直留在星海,也不至於如此。」孟元冷笑。「我是看到在内,不如在外。再说了,我受心魔所困,不得不外出!」姜玄九也有理由,「百多年前,我就觉得星海不太对,或有风浪,乃至於是因果纠缠之地。」

    他竟出声规劝, 「三位都是身负福缘之人,来日不妨避一避,等风浪过後再说。」

    「我等已在风浪之中,如何去避?」周起云道。

    姜玄九无话可说。

    四人一时间都不出声,过了良久,素心才道:「周道友,来日再会。」

    说着话,她挥袖一挥,却见孟元赶紧躲开。

    「我那个……得去一趟开江坊,想给婴宁买个首饰。」孟元道。

    素心本就是聪慧之人,她一扫左右,不见杜星宜,就冷笑一声, 「那你可要多买些了。」

    说完,素心裹起姜玄九,人化星光,竟消失不见。

    孟元呆呆的看了一会儿,然後才朝周起云行了一礼,道:「真君,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周起云目光冷冷的看着孟元,良久才道:「我记得你能助人。」

    「是……」孟元只觉贞洁不保。「去找李雨师。」周起云道。

    「她?为何?」孟元不解。

    「我隐隐觉得,她的法门或对我不利。」周起云冷冷的看着孟元,道:「我不想看到她成道。」

    「是。」孟元只能应下。

    「说说你的请求吧。」周起云微微一笑,终於有了真君的风度。

    孟元跟他掰扯完,辞别了周起云,就沿着岐水江一路而下,汇入沧浪江,来到开江坊,却发现这里竟然在警戒。

    一问才知,昨晚有个拍卖会,事後有一个姓厉的修士劫宝,一连杀了三个筑基同阶,坊市的护卫全都出动了,但根本拦不住,给人家溜了!

    「那人会某种遁法,竟十分不凡!」寻到杜星宜,她叽叽喳喳,跟个孩子一样, 「我怀疑当初劫掠咱们信义坊的人就是此人!」

    「少掺和这种事,咱们得隐藏实力!」孟元用了婴宁常用的规劝之法。

    「不错。」杜星宜果然应了下来。

    两人进了坊市,孟元给她挑了几样首饰,都是不值钱的小玩意儿。

    杜星宜很是满意,又兴冲冲的要去看沧浪江的日落之景。可待到傍晚,却是阴天,无有夕照金蛇之境。「等明天就是了。」孟元笑笑,寻了住处,本想教导杜星宜一番道理,但是她却拒绝。

    「我想回去,在你洞府里。」杜星宜很有道理,「这样的话,你每次闭关在洞府,就能时时想起我了。」

    她很有道理, 「你洞府的每一个角落。等这之後,咱们再去别的地方试试。」

    怎麽跟素心一个样?孟元自然同意,又问:「这谁教你的?」

    「婴宁。」杜星宜并不隐瞒。

    孟元无话可说。

    过了一晚,等到白日,来到下午。

    带上杜星宜,俩人一块登上望江台。

    此间是三大派的分流聚集之地,因着夕照金蛇之景甚美,好些人都往这里凑。

    且多是青年男女。如孟元和杜星宜这般的筑基前辈,却没有几个。

    待到傍晚时分,霞光千照。但见沧浪江曲折向前,夕阳金光洒落,好似金蛇舞动,粼粼向前。

    晚霞夕照,分外动人。上一世没干成的事,到底是给干成了!

    孟元瞧着这景色,就觉得其实也一般般,不过杜星宜倒是挺高兴的。

    「上次婴宁从玉璧山回来,她说西云州的沧浪江也有此景。」杜星宜呆呆的看着, 「她还说,当初她还小,就是你带着她去看的。」

    「是啊,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好景须看,人须同游。」

    孟元也怪想婴宁的,「我记得我把婴宁举高,她坐到我脖子上,一直咯咯的笑。」

    「这一次总算不虚此行啦!」杜星宜满意的很,然後期待的看向孟元。

    「星宜,有件事想跟你说。」孟元想把杜星宜介绍到玄清派,走一走郄希言的关系,让她拜到弁天真君门下。

    孟元没跟弁天真君有过来往,但是听郄希言说过,这位弁天真君很护犊子,在得知郄希言不愿帮芭蕉客後,是她硬扛着芭蕉客,顶住了芭蕉客的压力。

    这种师父,可比董白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

    「什麽事?」杜星宜笑吟吟的,很是期待的看着孟元。

    「你有没有想过去更高的地方看一看?」孟元拉住杜星宜的手,笑着问道。

    杜星宜有些脸红,但还是小声道:「那得等夜里没人的时候去。」「……」孟元一时间竟不知说什麽好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