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白一直在等杜星宜和元元子回归。
这一番,那元元子外出寻找参道之机,却十分大胆的只邀了杜星宜,并未让自己同行。
董白知道,这是元元子看不上自己了。
也确实如此,失了参道之机後,董白寻不到破解之法,又受挫几次後,便失了心气。
後来随着素心结丹,董白心知请不动素心,便一门心思的把希望放在杜星宜身上。
这一番元元子外出求索参道之机,董白本想着自己去,留下杜星宜的,可没想到元元子越过了自己,直接找了杜星宜。
而杜星宜自从被元元子治过一次伤,按了按小肚子後,也不知是爽到了,还是别的缘故,竟对那元元子生出霸占之意。
也就是元元子的袍子紧,这才没能成。
只是岁月流转,杜星宜竞越发的念念不忘。
董白觉得,这其中有婴宁撮合的缘故,因为婴宁瞧着就像是给他师父拉皮条的。
但不管怎麽样,自己当了杜星宜多年的娘後,又冒出个爹!因为杜星宜除了自己外,就只听元元子师徒的话!
可不管怎麽样,杜星宜都非常争气,得了参道之机後,依旧突飞猛进。
这也让董白有了再入朝龙山小世界的想法。
可是棋局愈发混乱,董白有无法掌控之感,乃至於都难以窥探其中变化。
董白明白,这是李雨师和曲通幽参与的缘故,因为芭蕉客也被卷进来了。
这般想着,董白就觉得可以借芭蕉客之手,来夺取棋罐。
只是董白与芭蕉客没甚交情,又根本看不透其人想法、神通,不知该不该提出来。
真君能顺手帮自己一个忙,却不会特意去帮忙,除非是自己养出来,自己拱出来的真君。
这样一比较,董白就觉得元元子真是天高海阔,背靠素心与郄希言,若能再拿了参道之机,那前途不可限量!
更别提,元元子的徒弟瞧着就是个有造化的。
当年董白就想把婴宁收到膝下,只是求而不得。
苦等十数日,董白终於等到人来,可那元元子转眼去了摘星崖,杜星宜更是离谱,钻进了元元子的洞府。董白找过去,先问元元子此行如何。「成了!」杜星宜道。
董白一时无语,她这些年亲眼见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向前,从昔日闺蜜素心,到郄希言,再到李雨师和曲通幽,再至杜星宜。
如今连後来者中的後来者,四灵根的元元子也成了。
虽说得了参道之机不一定就能成就真君,可到底有了再进一步的资格。
「得了何种物事?说来听听。」董白问。
「师兄不让说。」杜星宜道。
「我也不能说吗?」董白只觉女大不中留。
「师父,这是行规,你回头问师兄吧。」杜星宜把孟元的洞府逛了个遍,还不时摸着下巴沉思,她比划了丹炉高低,好似想要坐上去试一试。
董白一时无语。
「师父,等过几天我再去找你吧。」杜星宜道。
「你……」董白哪里还不明白, 「他不是不愿意跟你睡……双修吗?」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他见我能干,被我迷住了吧!」杜星宜微微仰头,挺直胸脯。明明是我先……确实是杜星宜先来的,可元元子越过了自己,先跟素心好,又跟玄清派的郄希言好,转了一圈回到了起点,要跟杜星宜好了?
一时间,董白就想起元元子未筑基前,对自己颇有迷恋,可筑基之後就冷淡疏离的模样。
乃至於自己脱衣相邀,想借他修行,他竟摆出君子剑的嘴脸,狠狠的拒绝。
董白自然不信元元子是君子剑,可拒绝自己却是实打实的,因为她没从元元子眼中看出半点情慾。
看着杜星宜,董白就想着元元子是不是要拱出第三个真君了……
此刻杜星宜有些期待,有些不安,跟她上次拼命去争夺参道之机全然是两个样子。
「星宜,这样也不错。」董白叹了一声,但终究为杜星宜高兴。
「我本来想着结丹後再取用他的,可是这几日发生的事,让我有迫不及待之感!」杜星宜握了握拳头,面上有不悦之色。
「发生了什麽大事?」董白坐守星海盟总山,没听到什麽风吹草动啊。
「唉,不好说。」杜星宜到底不傻,她没敢把郄希言的事抖搂出来,只是取出一个册子,请教了起来, 「师父,我该怎麽做才能显得我经验丰富?婴宁教了我几句号子,我觉得不太雅。」
「按着婴宁教你的就行,她是元元子从小带大的,知道元元子的喜好。」董白道。
「好吧。」杜星宜到底应了下来。「这次之後,你就要好好修行了,别再出去了。」董白叮嘱。
「是!」杜星宜很是听话,她终於想起了正事,就赶紧道:「师父,元元子师兄想让我拜入玄清派,去当弁天真君的弟子。」
一时间,董白就觉得元元子太坏了,要把自己仅有的念想也给夺走。
可是作为师父,作为母亲,董白深知这对杜星宜是好事。
那弁天真君是中期境界,擅斗法。杜星宜跟着她,百利无一害。
「你想去吗?」董白问。
「不想。」杜星宜就很有道理,「我自小在海边长大,不喜欢内陆。再说了,到时候想见师父你一面还得来回奔波,婴宁更得从西云州漂洋过海的赶过来。」
「元元子付出的代价不小吧?」董白问。
「还行,他走了郄希言仙子的路子。」杜星宜道。
「那还是去吧。」董白想了半天,终究还是母爱占了上风, 「玄清派的天地更广阔,你该去。」
「好吧。」杜星宜一向是个听话的孩子,她就拉住董白的手,道:「师父,等我成了,我陪你去取宝!」
「好孩子。」董白欣慰一笑。「以後你就要跟元元子相依为命了。」杜星宜就开口叮嘱, 「师父,你对他好一点。」
「我一直都对他很好。」董白微微摇头, 「可是他看不见。」
「怎麽会看不见?他对婴宁像是父亲,对我像是兄长,没曾苛待过。对岳山,对柳青青,也都是很好的。」杜星宜就掰扯起来, 「别人说他是伪君子,可我知道他不是。你只要对他好,他就会对你好。这是婴宁说的!」
「我也不曾苛待过他。」董白想了想,如此道。
「你也没把他放在心上。当年咱们带着他入朝龙山,我瞧着你是打算舍了他的。」杜星宜握住董白的手,「师父,我觉得他在你眼里,远没有我重要,甚至不如素心。你总想从他那里,得到些什麽。当初你让他进那烂柯局,他头发白了多少,寿元去了多少?你事後可曾为他寻过延寿的丹药?要是换了婴宁,她就不会让元元子拼死探路,可元元子怕是依旧会为婴宁的大道拼死。」
她道:「师父,彼时他愿意当你的棋子,你却不能把他当成棋子。不是所有人,都是棋子。」
董白一时无语。
杜星宜叹了口气, 「要是他的裆再紧点,那就更好了。」
董白茫然无语,杜星宜取出几株灵草, 「回头你送给他吧,他一定高兴。」
「这是从哪得来的?」董白见都是延寿的灵草,於是好奇来问。
「这次跟他外出,路上捡的。」杜星宜笑了笑, 「年份太短,其实没啥用,不过他应该喜欢。婴宁每次回来,就喜欢弄点这些小玩意,其实没什麽用。延寿的丹药和灵草稀有又贵的很,婴宁常用虎狼丸诓他吃。」
「他所图极大,这些东西入不了他的眼。」董白笑了笑。「又不在价贵。」杜星宜笑笑。回了洞府,董白枯坐良久,她觉得杜星宜说的有道理,可世间之事不是这麽算的。
诸事诸物,都该在棋盘之上。只是各有侧重,各有取舍罢了。
转眼过去二十日,董白算着日子,来到元元子洞府。
打入灵力,过了好一会儿才开了门。
「怎麽潮气这麽重?」董白就见元元子面色略有苍白,杜星宜却红光满面,显然滋润之极。
「我打算闭关了!」杜星宜如此说道,就一溜烟的跑了。
转眼过去三个月,杜星宜突破至筑基九层,只差圆满之境。
柳青青找了来,笑呵呵拉住了董白,亲热的喊着亲家母。
「我家真君说了,以後杜师妹就是小师妹,是弁天真君的关门弟子啦!」柳青青非常高兴。
「这是好事。」董白淡淡道。
柳青青又拉着董白扯了一会儿,待那元元子从杜星宜洞府出来,才迈步入内。
「走吧,吃也吃饱了,喝也喝……你们忙完,净一下屋子不行麽?星宜,我玄清派可是名门正派,严禁男女弟子乱搞的,以後你可给我老实点!」柳青青摆出师姐的架子。杜星宜是个飒爽的性子,跟董白和元元子说了告别的话,便带着她本家後辈杜静宜,随柳青青离去。
董白呆呆看着远方,直到再看不见杜星宜的身影。
「元元子。」董白看向孟元,道:「你把我的星宜也抢走了。」
「她不是谁的,她只是她。而且,这对她来说,是好事。」孟元道。
「是好事。」董白叹了口气,「你在想什麽?」
「我在想,若是能重来一世,咱们互无纠缠,那该多好。」孟元道。
「就算相隔万里之遥,因果也会让该遇上的人遇上。」董白道。
「世事消磨绿鬓衰。人生如露,大梦八十年。」孟元叹了口气,道:「师父,我打算去西云州一趟,可要同去?」
「是要接婴宁回来?」董白问。
「不错,见了烦,不见吧,还怪想的。」孟元笑了笑, 「我就这一个徒弟,这辈子大概也就这一个徒弟了。」
「我也是。」董白道。
「这些年,麻烦你费心照顾了。」孟元苦笑一声, 「只是没帮到你什麽忙,我很抱歉。」董白沉默不语。
辞了那元元子,董白只觉得浑身没气力,好似日子没了奔头,脑袋也浑浑噩噩的。看了眼摘星崖,董白想起了那个昔日下不过棋,就操起棋盘砸人的素心,就觉得世道不公。
当年一身白衣,风华正茂,坐守长石岛,前途无限。
如今无依无靠,师父陨落,徒弟外走,而自己也将年华老去。
一时间,董白想要去长石岛看一看。
离了总山,董白不快不慢,一路想着过往之事。
素心结丹了,郄希言结丹了,杜星宜功成在即。
而那元元子,怕是也有极大的希望。
两个徒弟,一个亲的,一个乾的,都是前途不可限量之人,唯独自己只能对镜自怜。
「是我不吉的缘故吗?」
「不是! 」
「难道说,素心和郄希言剪了,她俩也不吉了?就成不了真君了?」并非如此!
什麽白虎不吉,董白从来不信这种话。
「吉凶从来只关乎人心,关乎善恶,关乎德行,跟毛发多寡有什麽关系?」
「星宜说我对元元子不好,可当年朝龙山小世界,元元子也没出全力吧?」
「彼时他是破局之人,我想着事後会给他补偿,可我不是没成麽?他为我入烂柯局取宝,丢了许多寿元,我事後……」
董白忽的想起杜星宜送的几株灵草,她取出来看了看,只觉这些东西确实年份太短,效用怕是微乎其微。
这些东西给元元子,能补回几天寿元呢?
董白苦笑一声,本想丢掉,不过到底念着是杜星宜送的,就又收了起来。
再要赶路,却见前方绚丽云彩中,落下一道细微光影。
只一刹,董白就没了气力,从高空中直直跌落。
恍惚之间,董白想起了昔年向周起云请教学问的那个下午。
当时,董白很看不上其貌不扬的周起云。「董师妹,下棋的人不能只看棋局,更要看棋局之外。元元子这种人你都用不好,也别整天琢磨棋盘了!」周起云语声冰冷,转眼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