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让泠雪体会了一次险些跟丢的惊慌,让她心里产生自己似乎要逃跑的错觉。
然后告诉她——你看,我在这里等着你呢,哪儿也没去。
之后几天出门,顾昭云又如法炮制了两回。
每一回都是趁人多的时候走快些,等泠雪被人流隔开的时候,她就适时地出现在某个摊子前。
或是在挑东西,或是在吃零嘴,浑然不觉自己方才让人虚惊了一场。
每一次泠雪赶过来,顾昭云都做出一副全然不知情的模样,笑得没心没肺。
泠雪的警惕心也在一次又一次的事件中被磨钝了。
其实这种原理也就类比“狼来了”的故事。
顾昭云当然不会这个时候逃跑。
她只是要让泠雪的警惕心慢慢松下来,这样等她真正逃跑那日,才能争取到更多的时间。
顾昭云把这些心思藏得滴水不漏,面上只一副贪玩模样,高高兴兴地每日都出门闲逛。
仿佛天底下最无忧无虑的人就是她。
当然,这些日子她也不止做了这一件事。
上次逃跑太过仓促,她对京城的路实在不够熟悉,在城里绕圈都绕了许久。
这几日顾昭云在京城到处逛,其实在心里已经规划好了赵景行上次跟她说的那条路线。
她还偷偷去了两趟当铺。
都是趁着跟泠雪和护卫们走散的时候去的。
头一回当了一对耳坠子,第二回当了一支银簪。
东西是她在外面买的,陆珩报销的,当起来不留痕迹也不心疼,换来的银裸子塞进随身荷包里,攒着当路费。
当铺的掌柜不认得她,她每次都是进门直接交易,不讲价,自然也不耽误时间。
泠雪对她的管束确实不如之前严了。
顾昭云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经过这些日子的脱敏,从她消失到泠雪开始警觉,前后大约有一盏茶的工夫。
如果逃跑那日,她能把泠雪支开这么久,再算上泠雪发现不对,回去报信的工夫,她能争取到的时间,至少也够她跑出京城了。
这招可以用,但只能用在刀刃上。
前提还是她在京城一点都没耽误时间。
顾昭云仍旧准备去镖局找车马护送她出城。
速度快,还安全。
但这次不能像上次一样临时找车,太不可控了。
只是泠雪时刻跟着她,她好不容易才寻了个由头脱身,七拐八绕地找到上次那家镖局。
顾昭云推门进去,直接便说要订一队车马,正月十五之前随时待命,走北门,出城往清河县方向。
银子她先付了一半,对方见她出手爽利,也不多问,收了定钱给了凭信,只说姑娘放心,正月十五之前随时来,车队都在。
顾昭云收了凭信揣进怀里,又如法炮制,装作被某个铺子里的东西吸引了视线,等泠雪找到她又装作无辜。
她已经算好了。
如果正月十五之前她能走,那就一切顺利。
但如果正月十五都过了她还走不成,那一定是中间出了什么她意料之外的岔子,届时这单作废,银子虽亏了些,可比起被陆珩发现的风险,这点银子算不得什么。
如今万事俱备,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正月初八,是个大晴天,风里却还是带着刀子似的寒气。
顾昭云照例带着泠雪出了门,借口去取年前订的纸。
这些天她日日往外跑,泠雪已经习惯了,不再像头两回那样问东问西,只安静缀在她半步之后。
纸坊在东街尽头,门脸不大,门口挂着两串红纸灯笼,年节的气息浓得很。
顾昭云推门进去,掌柜娘子正在柜台后头算账,抬眼见是她,面色如常。
“姑娘前几日定的纸,昨儿刚到的货,您瞧瞧合不合用。”
顾昭云接过来,指腹在纸包边缘捻了捻,里面除了宣纸,还有一张薄薄的硬笺。
她面上不显,照常打开纸包翻了翻,笑着点头,顺手付了丰厚的尾款,用荷包装着。
掌柜娘子拿起荷包看了眼,笑眯眯道了谢,显然极为满意。
一切都很正常。
顾昭云把纸包拢在怀里,心跳的飞快,带着泠雪出了门。
路引到手了。
她需要的只剩一个时机。
上次陆珩轻松地抓到她,无非是她上次坐的是拉货的车,脚程本就慢。
后来还因为晕车在小镇上耽误了半天,才会轻易被陆珩找到。
这次她雇的是专门跑长途的车马,只要路上不停留,一旦到清河县,下了水路,即便陆珩派人来追,她也已经上了船,顺水南下了。
何况如今陆珩忙得很,即便泠雪发现她不见了,想找到陆珩派人来寻她也是需要时间的。
这点时间完全够她出城了。
就这么办。
顾昭云脚步轻快地带着泠雪回了别院,心里难得地松快了几分。
谁知道她刚推门进屋,外头就有小厮来传话,说世子爷回来了,让她去正院一趟。
顾昭云心里浮现出一丝不妙的预感。
陆珩这几天几乎没怎么回别院,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她心里七上八下的跨进正院门槛,抬眼看见陆珩坐在堂中,手里捏着一封信笺,脸上挂着一种她看不透的淡淡笑意。
“世子爷寻奴婢?”
陆珩嗯了一声,把信笺往桌上一搁,抬眼看她,眉梢微挑:“这段日子,你倒是自在。”
顾昭云微微一愣,摸不准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只含糊应了一声。
“都是世子爷宠着奴婢,奴婢才能在回府之前玩乐一阵子。”
陆珩轻笑一声,对她的马屁不置可否。
他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语气随意得很:“圣上下了旨意,让我年后南下巡查,从京城一路到临安,沿途查看漕运,盐务,河工,来回少说也得两三个月。”
顾昭云乍一听到这话,心里忍不住惊喜。
他要是不在京城,那她的计划只会更顺利!
她强忍住心里的兴奋,准备作出一副依依不舍的表情装个相,却没想到陆珩接下来一句话,直接把她的情绪掀到谷底。
“我原本想着把你留在别院,可又想了想,你一个人在京城难免不安,”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收拾收拾,随我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