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角统筹激灵一下回过神来，擦了擦额头的汗，赶紧翻动名单。
“好的王导！我这就叫后面试镜男一号‘张弛’的演员进场！”
商红蝶把手机收起，侧过身轻声询问。
“主人，林臻东那个角色您真的要亲自出演？”
“虽然只是男二号，但里面有大量巴音布鲁克的高速追逐戏份……”
王野靠在椅背上，转了转手里的万宝龙签字笔。
“林臻东在戏里是个家里有矿，自己搞风洞实验室，又是世界顶级的年轻高富帅车神。”
“你觉得整个内娱，还有比本董事长更本色出演的人选吗？”
“与其花几千万请个连手动挡都不会挂的棒槌过来抠图，不如老子自己上去开真车飙一把，还能给剧组省笔片酬买排骨吃。”
商红蝶眉眼间染上一丝笑意，轻轻点头。
“主人说得是，您这位真正的环塔拉力赛总冠军亲自下场演林臻东，光是这个噱头，就足够让全国车迷和观众把电影票买爆了。”
心里却在暗叹：自家这位小主人，真是永远不按常理出牌。
上次拍《狂飙》当副导演，嫌别人演得太油腻，自己下场演活了黑道巨枭高启强。
这次拍《飞驰人生》当总导演，又把顶流一脚踹飞，自己兼职把男二号给霸占了！
不过，现在林臻东有了最完美的人选，整部戏真正的灵魂人物，那位曾经不可一世、如今落魄到靠炒饭卖艺凑钱重返赛场的中年车神“张弛”，却成了最大的难题。
接下来进场的三名演员，全是国内一线的中年影视大腕。
第一个进来的是拿过金鸡奖的实力派硬汉。
演技确实没得挑，台词掷地有声，可他往台上一站，浑身上下全是正气凛然的警察局政委气质，演听证会求恢复驾照的戏份，演得像是在跟组织汇报反腐工作，半点喜剧荒诞感都没有。
王野听了两分钟，直接摇头刷掉。
第二个进来的是演苦情家庭剧出名的中年男星，一上台就开启了嚎啕大哭模式，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把张弛骨子里的骄傲与嘴硬演成了祥林嫂诉苦。
第三个更是离谱，纯按小品舞台的挤眉弄眼演法，浮夸得让人脚趾抠地。
连续淘汰了五个人，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
旁边的副导演和选角统筹看着名单上所剩无几的名字，脸色越来越发苦。
商红蝶也皱起了秀眉。
“王董，张弛这个角色太特殊了。”
“他既要有中年发福落魄的沧桑感，又要在说搞笑台词的时候自然不造作，最关键的是眼神里还得藏着一股不服输的少年热血。”
“国内这个年龄段的男演员，要么太端着架子演正剧，要么就只会装疯卖傻挠观众咯吱窝，很难把这两种气质揉在一起。”
王野把玩着茶杯，开启【神级镜头之眼】扫视着桌上的剩余简历。
“急什么，高手往往都在民间。”
“把最后那个二十八号叫进来。”
选角统筹低头看了一眼二十八号的薄薄一页简历，愣了一下，小声提醒。
“王导，这个二十八号叫沈滕，今年三十八岁，以前是军艺毕业的，但这十几年一直在小剧场和地方话剧团跑龙套、演小配角，从来没演过电影男主角，连个像样的经纪公司都没有，是昨天自己在基地门口排队递的纸质简历……”
王野把茶杯往桌上一顿。
“我上次在《狂飙》选角的时候怎么说的？本董事长的剧组，不看名气，只看适不适合！”
“让人进来！”
“是！请二十八号演员沈滕进场！”
话音落下。
隔音侧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穿着灰色夹克衫，头发稍微有些凌乱的中年男人，缩着肩膀快步走了进来。
他今年三十八岁，年轻时校草级的棱角已经被岁月磨平，身材微微有些发福，肚子把夹克衫顶起一个小弧度，眼角带着几道深深的褶子。
一走上空旷的舞台，看到台下坐着氣场强大的商红蝶和年轻得过分的王野，沈滕显得有些局促，赶紧把夹克衫下摆往下拽了拽，规规矩矩地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王导好，商总好，各位老师好，我是二十八号演员沈滕，今天来试镜……其实我是来试镜驾校教练或者修车厂老板的，选角老师非让我排在男一号这组……”
沈滕这一开口，自带一种慢半拍、一本正经里透着滑稽的独特东北腔调，加上他那张明明很严肃却莫名戳人笑点的褶子脸，台下的几个工作人员噗哧一声就乐了。
王野眼睛瞬间亮得惊人！
【通识之眼】与【神级镜头之眼】同时在视网膜前弹出数据面板！
【目标人物：沈滕，38岁！】
【隐藏天赋：天选长在笑点上的男人（神级喜剧节奏大师，骨相自带荒诞悲剧内核，微表情控制力99分）！】
【角色契合度判定：与《飞驰人生》男主角‘张弛’契合度高达100%！！】
王野双手交叉抵在下巴前，身体微微前倾。
“驾校教练已经定人了，今天让你进这组，就是让你试男一号张弛的。”
“手里的剧本片段看过了？”
沈滕咽了口唾沫，重重点头。
“看过了王导！我在走廊蹲了三个小时，把这两页纸正着倒着背了五十多遍！”
这十年在话剧团跑龙套，他演过死尸、演过路人甲，无数次去剧组递简历被人扔进垃圾桶。
今天能站在这座斥资三亿的顶级大片选角舞台中央，哪怕知道自己99%是凑数的炮灰，他也想把这辈子攒下的劲儿全使出来！
王野一指舞台中央的那把木椅子。
“不用搞那些花里胡哨的走位。”
“现在，那把椅子就是汽联听证会的席位，我和商红蝶就是吊销了你五年驾照的评审委员。”
“你，曾经五连冠的巴音布鲁克车神张弛，为了给儿子落户口、为了重返赛场，来求我们恢复你的赛照，开始！”
命令下达的瞬间。
站在舞台灯光下的沈滕，整个人身上的气场突然变了。
他没有像前面那些演员一样立刻扑上来哭天抢地，而是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不合身的旧夹克，伸手笨拙地拍了拍裤腿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扯出一个带着几分讨好、几分局促，又竭力想维持昔日车神体面的僵硬笑容，一步步走到了木椅前。
他没敢坐满，只拿半边屁股轻轻挨着椅子边缘，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眼角的褶子挤在一起。
“各位领导，今天这天气……挺适合开庭啊不是，适合开听证会的哈。”
第一句现挂的台词一出，那种底层小人物在权力面前的卑微与强行幽默，瞬间立住了！
紧接着，沈滕开始了大段独白。
“这五年，我每天都在反省，我在大排档颠勺炒饭的时候在反省，我被城管追着跑的时候也在反省……”
他说得很慢，语气甚至带着点自我调侃的嬉皮笑脸，仿佛在讲别人的笑话。
可说到“我每次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一千四百六十二个弯道”这一句时！
沈滕原本嬉皮笑脸的嘴角突然抽动了一下，那双带着褶子的眼睛里，瞬间涌起了一层极力克制却怎么也压不住的水光！
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而是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骤然爆发出一种哪怕跌落泥潭、骄傲被碾碎也绝不认命的孤狼般的狠劲与狂热！
“我张弛什么都不要了，那些奖杯我当废铁全卖了了，我就想再开一次车，我就想听听发动机在巴音布鲁克响起来的声音……领导，算我求你们了，把驾照还给我吧。”
说完最后一句，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又变回了那个佝偻着背、满脸堆笑的中年胖子，坐在椅子上，双手紧张地搓着裤缝。
静！
整个五百平米的选角大厅，安静得连空调出风口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刚才还觉得沈滕形象拉跨的副导演和选角统筹，此刻全都张大了嘴巴，眼眶发酸，彻底看傻了！
商红蝶更是猛地坐直了身体！
作为大满贯制片人，她太清楚刚才这短短三分钟的无实物表演意味着什么了！
笑中带泪！外松内紧！
把一个中年男人的心酸、窝囊、嘴硬，和骨子里滚烫如火的少年热血，完美地揉碎在了每一个微表情里！
这特么哪里是在演张弛，这分明就是张弛本尊从剧本里活生生走了出来！
啪！啪！啪！
王野率先鼓起掌来，直接从皮椅上站起身，拿起麦克风，一锤定音！
“不用试下一场了！”
“《飞驰人生1》男一号张弛，就定你了，沈滕！”
轰——！！
舞台上的沈滕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从木椅上弹了起来，大脑一片空白。
“王……王导？您说什么？定……定我演男一号？！”
沈滕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这可是投资三个亿的院线大片啊！我……我没演过电影男主角，我以前在话剧团一场戏才拿三百块钱劳务费，我也没流量……”
王野单手插兜，看着台上这个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语气霸道。
“我说你行，你就行！”
“本董事长的电影，不需要你自带流量，我王野两个字就是最大的流量！”
“商红蝶，现在就带他去法务部签正式男一号聘用合同！”
商红蝶立刻站起身，看向沈滕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赞许。
“好的王董，按照新人的常规标准，给沈老师定五十万打包片酬？”
王野摆了摆手，直接竖起五根手指。
“什么五十万，我未来纪元投资三个亿的大制作，男一号片酬给五十万，传出去让人笑话我王野抠门！”
“直接按一线实力派标准，给沈滕开税后五百万片酬！另外，把后续《飞驰人生》第二部、第三部的优先续约权和公司艺人经纪约一并签下来！”
“签完字，今天下午财务部先给他打两百万预付款，让他去换身好行头，下周直接进组跟着林飒进行封闭式赛车特训！”
五百万税后片酬！！
直接连签三部曲男一号！！
当天下午就先打两百万现金！！
站在舞台中央的沈滕，听着这如同天方夜谭般的数字，看着台下那个连自己岁数一半都不到、却亲手将他从十年龙套泥潭里一把拽上云端的年轻男人。
这位三十八岁的东北老爷们儿，鼻子猛地一酸，两行滚烫的眼泪再也绷不住，刷地一下顺着眼角的褶子流了下来！
十年寒窗无人问，一朝遇明主！
沈滕什么漂亮话都说不出来，站在舞台上，对着王野结结实实、无比郑重地连鞠了三个九十度的大躬，声音哽咽嘶哑。
“王董！大恩不言谢！”
“这戏，我沈滕要是演砸一个镜头，我直接把命赔给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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