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真看不了,我还得办事,要不晚上回来我带你们看一遍。”
张巧巧都已经上手,揪住对方袖子,一副生怕对方跑了的架势。
老周跟丁海就没那么急,他们只是想看,要是宣传部的同志为难,那就不看了。
宣传部主任脸上带着为难,可又没法子得罪 这几个大佬,最后一咬牙:“行吧!我安排个人带你们去看...”
听到主任愿意带他们去看,张巧巧跟朱亮才松口气。
要是这电影拍的不像样子,张巧巧说什么也不可能让电影放出来。
就在张巧巧这么想着的时候,主任一句话,差点没让她破防。
“好几个大领导都看过这电影,都说好,还说张巧巧同志,您有勇有谋,是当代妇女的楷模...”
听到这话,张巧巧心里‘咯噔’一下。
大领导们都看过了。
陈天佑你这个骚货,要是刚拍不好的东西,老娘跟你没有完。
“走吧!快点给我们安排。”朱亮感觉自己心脏病都快出来了。
大领导都看过,要是电影里有他朱亮什么不好的事情,那还得了,他还活不活了?
陈天佑。
他的一生之敌。
绝对是一生之敌。
片刻之后。
宣传部放映厅。
朱亮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过道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咚咚”声。
“快点!大白天的磨蹭什么?把那黑帘子全拉严实了,透一点光老子拿你是问!”朱亮指着窗户那边几个干活的小干事,嗓门大得震耳朵。
几个小干事哪敢触这位市局大佬的霉头,赶紧踩着凳子,把厚重的黑丝绒窗帘拽得死死的,连条缝都没敢留。
宽敞的放映厅瞬间暗了下来。
放映员满头大汗地站在机器后面,手忙脚乱地穿胶片、调焦距。齿轮咬合的“咔哒咔哒”声在安静的放映厅里格外清晰,听得人心惊肉跳。
张巧巧坐在第一排正中间,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手心全是汗。
张半仙坐在她旁边,鼻梁上架着老花镜,脖子伸得老长。
老周和丁海坐在第二排,两人倒是没那么紧张,反而捧着茶缸子,眼睛里透着看热闹的精光。
“嗤——”
一束粗大的光柱从放映机里射出,打在前面的白幕布上。
电影开始了。
放映厅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盯着屏幕,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画面。
一个多小时过去。
胶片转盘发出空转的“啪啪”声,幕布重新变白。
放映厅里的顶灯“啪”地一下亮了。
朱亮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瘫软在椅子上,抬手抹了一把脑门上细密的汗珠,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电影里是将陈天佑跟陈大勇两人怎么从南京逃出来,然后来到京城投奔姐姐,接着是跟世外高人学艺杀鬼子的剧情。
没有他!
第一部看完了,连他朱亮的半个影子都没见着!那个要命的鬼子巫女更是提都没提!
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可还没等他把这口气喘匀,前排的张巧巧先炸了。
“这就完了?!”张巧巧猛地站起来,一巴掌拍在前面的木头椅背上,震得茶缸盖子叮当响,“陈天佑这王八蛋,老娘人呢?老娘那么大个活人,连个脸都没露?!”
张巧巧气得柳眉倒竖。她提心吊胆了一个多小时,怕那死鬼乱拍,结果倒好,第一部放完,根本没她张巧巧什么事!
缩在角落里的宣传部主任,擦着冷汗凑上前来,腰弯得像个虾米:“张主任,朱局长,您二位先消消气。这......这只是第一部。”
“还有第二部?”朱亮刚落下去的心,“蹭”地一下又提到了嗓子眼,眼珠子瞪得溜圆。
“是......是,这电影一共三部。”主任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赔着笑脸,“您二位的戏份,都在第二部里头呢。”
“你他娘的怎么不早说!”朱亮急得爆了粗口,指着主任的鼻子,“有第二部你干嘛不直接放第二部?非得让老子在这儿干熬一个多钟头!”
张巧巧也急眼了,伸手就去揪主任的袖子:“赶紧的!换片子!立刻马上!”
主任被这俩活阎王骂得连个屁都不敢放,只能缩着脖子连连点头:“换换换,马上换!”
老周坐在后头,慢条斯理地吹了吹茶缸里的浮沫,笑着打圆场:“行了行了,朱亮,巧巧,你们俩别难为人家同志。好饭不怕晚,既然拍了三部,那肯定得按顺序看,咱们接着往下瞧就是了。”
丁海也跟着附和:“就是,急什么。我估摸着,第二部也该有我出场了。”
在朱亮和张巧巧吃人的目光下,放映员手脚麻利地换上第二部胶片。
灯光再次熄灭。
幕布亮起。
第二部开场,画面直接切入一场惨烈的巷战。
黑白画面里,陈天佑穿着破破烂烂的对襟褂子,满脸血污,手里拎着两把打空了子弹的盒子炮,被整整一个小队的鬼子堵在死胡同里。
鬼子的刺刀明晃晃地逼近,陈天佑背靠着青砖墙,大口喘着粗气,眼神却像孤狼一样狠厉。
眼看着就要被捅成马蜂窝。
突然!
镜头猛地往上一拉,给到了胡同旁边的屋顶。
伴随着激昂的背景音乐,一个穿着黑色束腰风衣、脚踩齐膝皮靴的女人,宛如天神下凡般立在飞檐之上。
女人双手各持一把勃朗宁手枪,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眼神冷若冰霜。
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骚气。
这个骚上天的人,正是电影里的“张巧巧”!
“砰!砰!”
两声清脆的枪响,底下两个端着刺刀的鬼子应声倒地,眉心正中多出个血窟窿。
紧接着,女侠张巧巧纵身一跃,从屋顶轻盈落下,双枪连连开火。陈天佑见状,也从腰间摸出飞刀,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如同砍瓜切菜一般,转眼间就将剩下的两个鬼子和四个汉奸斩杀殆尽。
放映厅里。
张巧巧坐在椅子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大白馒头,整个人都看傻了。
这......这是我?
有这段吗?!
老娘当年明明是在天桥底下摆算命摊子,为了几块大洋跟那狗东西互相算计,哪有这么威风凛凛的从天而降?!
张巧巧只觉得头皮发麻,脸颊火辣辣地烧。这死鬼,也太能扯了吧!
“哎哟!”
张巧巧正发呆,大腿上猛地传来一阵剧痛。
张半仙收回那只干枯如鸡爪的手,吹胡子瞪眼地看着孙女,压低声音咬牙切齿:“你个死妮子!你还敢骗我!原来你们俩早就认识了!还背着我搞出这么大动静!”
老头子气得胡子直翘:“我就说嘛!当年在北平,那小子看你的眼神就不对劲,跟狼见了肉似的!你还跟我说什么是过路客!”
“爷爷,你听我解释!”张巧巧疼得直揉大腿,急得满头大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