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来之前早有心理准备,听到这句话时,姜暖的心还是狠狠往下坠了坠。
江策把她又往怀里拢了拢,继续道。
“刚从沼泽出来的那段时间,我恨天启社,恨那个没能保护好大家的自己,也迁怒过被天启社带进沼泽的你。”
“直到我和蒋晴顺着线索往下查,查清楚了前因后果。”
江策的语气沉了下来。
“那根本不是你的错,真正害死白鸦的,从来都是天启社那群疯子,不是你。”
“可是蒋晴钻了牛角尖。”
提到这个名字,江策叹了口气。
“霍队的死把她彻底逼疯了,她听不进任何解释,要把所有的账都算在你头上。”
“蒋晴发誓要把你找出来千刀万剐,也是因为这件事,我和她大吵了一架,彻底分道扬镳。”
“我当时告诉她,如果霍队还在,绝不会允许白鸦的人,把刀架在一个同样是受害者的无辜女孩脖子上。”
江策看着她,再次重复道。
“这件事从头到尾,错就不在你。”
姜暖眼眶发烫,视线渐渐模糊起来。
来之前她连最坏的打算都做好了,甚至想好了以后要怎么死皮赖脸去修补两人的关系。
没想到,原来早在命运将他们牵扯到一起之前,他就已经站在了她这一边。
“后来你来了零号小队。”
江策叹了一声,把她按在自己胸口,下巴轻轻放在了她的头顶。
“我很快发现,你好像把以前的事全都忘了。”
“在禁区那天晚上,你喝醉了问我霍队去了哪里。我那时候就在想,忘了也好。”
“你被带进基地后,为了救我们,受了那么多罪。暖暖,白鸦的债,我会和天启社算。”
“我一直不提,是因为你本来就没有罪。我不想让你背上不属于你的沉重。”
在西郊墓园那天,她劝他放过自己。
可他当时看着身旁的她,心里想的却是。最该被放过的,明明是她才对。
姜暖把眼角不断溢出的泪水,擦在江策的前襟上。
“你怎么这样啊……”
江策一下子慌了,把她稍微拉开了些,手忙脚乱去擦她的眼泪。
“是我刚才语气太重了吗?”
“不是……”
姜暖摇着头,一把抓住了他替自己擦眼泪的手腕,把脸贴进他的掌心里。
“江策,你越是这样,越会让我觉得自己无地自容……”
江策掌心的温度越是让人贪恋,她心中就越是愧疚。
她怎么能不恨自己?恨自己当初为什么那么愚蠢,几句鬼话就被天启社骗得团团转。
如果她当时能再警醒一点,白鸦小队就可能不会死。
这份轻信的代价太惨痛了。
“别这么说你自己。”
江策摇了摇头。
“你是被天启社这群疯子算计,怎么能怪你?”
“而且你今天,甚至主动找我说起这件事,暖暖,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江策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你之前失去的记忆,都想起来了吗?”
姜暖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点了点头。
她反手握住江策,借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才终于有了底气,把那些旧事一点点说了出来。
“……我察觉到不对,连夜从白家跑了出去,躲进了流民区。”
“……蒋晴先一步查到了我在流民区的落脚点”
听到这句话,江策原本温和的脸色瞬间变了,“她对你动手了?!”
“嗯。”
姜暖没有瞒他,拨开了自己右侧额前的头发。
在房间的柔和光线下,她白皙的皮肤上,有一道几乎已经快要看不见的疤痕。
“我打不过她。当时她恨透了我,我不能落到她手里……”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与怒火,从江策心底冲了上来。
“对不起……”
江策猛地伸出双臂,将沙发上的姜暖整个拥进怀里。
他抱得很紧,宽阔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是我太蠢了。我以为她只是一时钻了牛角尖,以为她进了枢密院只是立场变了……我如果早点发觉不对,早点防着她,你就不用……”
“这怎么能怪你。”
姜暖学着他刚才的语气说道,她环住他宽厚结实的肩膀,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我现在活得好好的,而且现在变得很强。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让你自责的。”
她在他怀里仰起头,眼神清亮而坚定。
“船后天一早就到望潮岛了,枢密院在岛上,蒋晴大概率也在。我不想等到了岛上,她拿这些旧事来挑拨我们,或者打你一个措手不及。”
“不管是天启社,还是蒋晴……这一次,我和你一起算这笔账。”
江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她明明看起来那么纤细柔弱,可说这话的时候,眼底却像是烧着一团火。
那股在心里里横冲直撞的火气,奇异地被她这副耀眼的样子抚平了大半。
江策抬起手,珍重地碰了碰她太阳穴旁的那道旧疤。
“好。”
他低头,温热的唇轻轻印在那道浅痕上。
“不管是她,还是天启社,谁也别想再动你一根手指头。”
“我的盾,永远挡在你前面。”
压在心头很久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姜暖吸了吸鼻子,想从他怀里直起身,结果动作大了一点,后腰那股酸劲儿窜了上来。
她动作一僵,坐姿一下子变得有些别扭。
一直低头注视着她的江策立刻察觉到了不对。
“怎么了?”他扶住她的肩膀,微微皱眉,“是腰不舒服吗?刚才你进门的时候,我就看你走路姿势不太对。”
姜暖头皮一麻,“没、没什么……”
“我叫祈岁过来给你看看。”
江策神色认真起来,伸手就要去按腕间的终端。
“别!”
姜暖吓了一跳,慌忙伸手抓住他正要按终端的手腕。
开什么玩笑!这会儿把祈岁叫过来,祈岁笑眯眯地给她检查完,她今天在台球室的这点老底,就算彻底曝光了!
可江策显然误会了她的拒绝。
他以为只是不想麻烦祈岁,眉头皱的更紧了些,“身体上的事,不能大意,还是让祈岁看一眼更稳妥……”
“真不用叫他!就是……就是睡姿不对,腰有点酸而已。”
姜暖硬着头皮找补。
见他还是一副不放心的模样,姜暖急着打消他的念头,“你要是不放心,干脆你给我按按就行了!”
江策愣了一下,耳朵快速漫上了一层薄红。
但只要是她提出来的要求,他从来没有拒绝的道理。
“……好。”他犹豫了一下,“但我手重,万一弄疼你……”
“你收着点力气不就好了。”姜暖不甚在意道。
江策点了点头,拿过两个松软的抱枕垫在沙发一侧,又扶着她转过身,让她半趴在宽大的沙发靠垫上。
直到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抱枕里,姜暖才忽然想到。
糟了。
那条精神触角,还没撤走!
虽然这条触角无形无质,只存在于她的感知层面,旁人既看不见,也根本触碰不到。
可问题是……
还没等她想好对策,身侧的沙发已经往下陷了一块。
江策半跪在沙发边沿,两米多高的身躯很有存在感地笼罩下来。
他的手太大了,几乎一下就拢住了她大半边的腰。
*
“唔……”
姜暖赶紧把脸埋进抱枕里,才把那声变了调的轻哼咽了回去。
江策感知不到精神触角的存在,见她在发抖,手掌立刻停住,紧张地俯下身。
“弄疼你了吗?是不是我力道太重了?”
“没、没有……”姜暖死死抓着抱枕,
那股凉意显然见不得她*
姜暖死死咬住下唇。
沈雾这个混蛋!
偏偏这时,江策声音低低响起。
“暖暖,你怎么出了这么多汗?是屋里太热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