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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重症下猛药

    收音机没了,手表没了,棺材本没了,连下个月的米面钱都没了。

    整个家,被暨安尧这一天折腾得干干净净,家徒四壁。

    暨昭然下班推开门,面对的就是这样一幅愁云惨淡的景象。

    暨母坐在炕沿上,眼睛肿得像个核桃,声音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气。

    “老大,家里连买颗大白菜的钱都没了。”

    “你明天去单位,找领导说说情,预支一下你下个月的工资吧。”

    躲在角落里的暨安尧也赶紧附和,试图找回一点存在感。

    “是啊哥,你可是队长,预支点工资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暨昭然站在阴影里,冷冷地看着这母子俩。

    他没有说话,而是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纸片,一张一张地拍在八仙桌上。

    “预支工资?我上个月为了 给他平事,已经预支过一次了,顾所长指着我的鼻子骂了半个小时。”

    “今天为了给他凑那五百块钱,我又把全所上下借了个遍。”

    暨昭然指着桌上的欠条,声音里透着让人绝望的冷酷。

    “这十块,是万涿借我的,人家媳妇正怀着孕。”

    “这十五块,是辛法医借我的,人家还得给老娘看病。”

    “这五块钱,是我厚着脸皮找门口看门的大爷借的!”

    “我暨昭然这辈子没这么低三下四过,我的脸,已经被你们踩在脚底下碾碎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水杯嗡嗡作响。

    “我现在身上一毛钱都没有,外面还欠了一屁股债!”

    “你们要是饿,就去街上要饭。”

    “从今天起,这个家,我一分钱都不会再出。”

    说完,暨昭然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重重地锁上了门。

    客厅里,暨母绝望地捂住了脸。

    而暨安尧,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和冰冷的墙壁,终于意识到,自己亲手把这棵遮风挡雨的大树,彻底砍断了。

    暨昭然今天是在派出所的宿舍里睡的。

    翻来覆去半夜,睡不着。

    脑子里像是有无数只苍蝇在嗡嗡作响,吵得他心烦意乱。

    他摸了摸口袋,掏出半包干瘪的大前门香烟,转身走出了房门。

    初秋的寒城,夜晚已经带上了几分刺骨的凉意。

    暨昭然独自坐在宿舍楼前的水泥花坛边,低着头,手里夹着一根明明灭灭的香烟。

    清冷的月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他宽阔的肩膀上,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这位平日里在审讯室里威风八面、让犯罪分子闻风丧胆的刑侦队长,此刻看起来就像是一条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楚灼不习惯那么早睡,从窗子看出去,正好看见暨昭然。

    “啧,这铁骨铮铮的汉子,一旦被原生家庭吸干了血,看着还真是怪可怜的。”楚灼在心里默默嘀咕了一句。

    她放下茶缸,转身从桌上的玻璃罐里抓了两颗大白兔奶糖,揣进兜里,拉开门走了下去。

    “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出来给蚊子加餐?”楚灼双手插兜,溜达着走到他面前。

    暨昭然苦笑了一声,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

    她掏出那两颗大白兔奶糖。

    “吃点甜的吧,科学研究表明,糖分能促进大脑分泌多巴胺,有效缓解情绪。”

    暨昭然拿起那两颗奶糖,眼神有些复杂。

    “你这安慰人的方式,还真是别具一格。”

    暨昭然剥开糖纸,把奶糖塞进嘴里,浓郁的奶香味瞬间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还别说,心里那股子苦涩的味道,似乎真的被压下去了一点。

    楚灼侧过头,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语气难得的严肃起来。

    “暨队长,你是不是觉得今天自己做得太绝了,心里有负罪感?”

    暨昭然咀嚼的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开口。

    “他们毕竟是我的父母,那是我亲弟弟。”

    “我看着我妈晕倒,看着家里被搬空,看着他们绝望的样子,我这心里……就像是被刀子割一样。”

    楚灼冷笑了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破。

    “别给自己加戏了,你那不是心疼,你那叫习惯性受虐。”

    暨昭然猛地转头看向她。

    虽然不太懂,但听着不是个好词。

    楚灼迎着他的目光,眼神清澈且犀利,就像是一把能剖开人心的手术刀。

    “重症就得下猛药,这个道理你办案的时候懂,怎么放到自己身上就糊涂了?”

    “你今天确实够狠,你家里也确实遭受了损失。”

    “但如果你不这么做,你能填平暨安尧那个无底洞吗?”

    “今天是一千块,明天可能就是一万块,后天他要是敢去杀人放火,你是不是还要拿自己的命去填?”

    楚灼的话像是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暨昭然的胸口。

    “你以前的纵容,不是在帮他们,而是在给暨安尧递刀子,让他一刀一刀地割你的肉!”

    “你现在觉得痛,是因为你在拔除毒瘤。”

    “拔毒瘤哪有不流血的?”

    “但只要熬过这阵痛,你的顽疾就能彻底根除。”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血淋淋,但都很实在。

    “我知道。”他低声说。

    “我并没有打算回头。”

    “我只是在后悔。”

    他抬起头,目光深邃地看着夜空中的那一轮孤月。

    “我如果早一点下定决定,就好了。”

    后悔没有用,但为时未晚。

    “行了,能反省就说明还有救。”

    “早点睡吧,明天所里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暨大队长去收拾呢。”

    楚灼背对着他挥了挥手,回了屋。

    暨家度过了一个愁云惨淡的夜晚。

    第二天。

    一家人都顶着黑眼圈。

    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了往日那台牡丹牌收音机里传来的早间新闻播报声。

    手腕上空荡荡的,暨父习惯性地想看一眼时间,却只摸到了一圈常年戴手表留下的白印子。

    现实的残酷,在清晨的阳光下被无限放大。

    他们的大儿子,那个永远会替他们兜底的冤大头,这次是真的撒手不管了。

    “妈……我饿了……”

    里屋传来暨安尧虚弱而理直气壮的呼唤。

    暨父一听这声音,心里的邪火“腾”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他抄起炕边的扫帚,气势汹汹地冲进里屋,对着还裹在被子里的暨安尧就是一顿猛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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