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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毒药另有来源

    辛建白闻言,立刻从随身的出诊箱里掏出一把医用剪刀。

    他蹲下身,咔嚓一声剪开了那块双股粗棉抹布最厚实的夹层。

    一股被死死包裹在棉絮深处的刺鼻蒜臭味,混杂着劣质油脂的怪味,瞬间从剪开的豁口里窜了出来。

    辛建白凑近闻了一下,眼睛亮得惊人:“没错,就是高浓度乐果乳油的味道,全锁在里头的棉花芯里呢!”

    万涿一拳砸在掌心里,咬牙切齿地骂道:“好个毒妇,自己把柜台擦出包浆来下毒,还躺在卫生院里哼哼唧唧装受害者!”

    他转身就要往外冲:“我现在就带人去卫生院,直接把刘梅给铐回来审!”

    “慢着。”

    暨昭然抬手拦住了冲动的万涿。

    “辛大夫,你立刻把这块抹布封存好,连同算盘珠子孔隙里的刮取物一起,让小赵再跑一趟省厅做定性定量化验。”

    “万涿,你带强子去卫生院把刘梅传唤回来,她昨晚症状最轻,这会儿早就过了观察期了。”

    “老孙、老张、大刘,你们三个留下来,把红星供销社从主任到看门大爷全都叫过来,再走访一下刘梅和周桂兰的街坊邻居。”

    暨昭然顿了顿,加重了语气:“重点排查刘梅和周桂兰之间的矛盾,还有供销社后院农资仓库的农药出入库台账,必须搞清楚她的毒源和杀人动机!”

    “是!”

    八名侦查员如同上了发条的齿轮,迅速分头行动起来。

    楚灼摘下手上的白手套,揣着手跟在暨昭然身后走出供销社大门。

    九月的秋老虎还有点晒人,她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头顶的太阳,心里却隐隐觉得这事儿还没完。

    用皮肤接触的方式投毒,这种手段看着极其高明隐蔽,可实际上却存在一个巨大的漏洞。

    那就是剂量完全不可控。

    如果刘梅真的是铁了心想要周桂兰的命,她有无数种更稳妥、更精准的办法把农药下进周桂兰的饭碗或者水杯里,为什么要选这种连她自己都没法把握死活的抹布擦拭法?

    一个小时后,城关派出所的办公室里再次聚满了人。

    然而,老孙、老张和大刘带回来的走访结果,却让原本以为胜券在握的众人再次皱起了眉头。

    大刘擦着额头上的汗,翻开记事本汇报道:“所长,暨队,我把后院农资仓库的保管员和赵庆叫在一起,把库存的农药一瓶一瓶全盘点了一遍。”

    “见了鬼了,仓库里的百分之四十乐果乳油一共四箱零八瓶,全都是原厂封口的玻璃瓶,连瓶盖上的石蜡封条都完好无损,跟进货台账上一瓶不差!”

    顾国强愣了一下:“一瓶都没少?那刘梅抹布上的乐果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大刘无奈地摊开手:“保管员赌咒发誓说,农资仓库平时都是他和赵庆两个人管钥匙,刘梅负责前头的副食柜台,压根就没进过农药库,更没领过半瓶农药。”

    毒源没对上,老孙和老张那边的动机排查更是扑了个空。

    老孙喝了一口酽茶,吐掉嘴里的茶叶沫子说道:“我和老张把供销社的王主任,还有日杂组、布匹组的七八个售货员全问了个遍,连刘梅和周桂兰两家的邻居也找了。”

    “按理说,这娘们儿既然敢下这么狠的死手,那她跟周桂兰之间非得有什么夺夫之恨、杀父之仇不可吧?”

    “可大伙儿一口咬定,这俩人平时根本就没啥深仇大恨!”

    郑红兵瞪大了眼睛:“没仇?没仇她往算盘上抹农药干啥,给周桂兰的算盘珠子杀虫啊?!”

    老张在旁边叹了口气,补充道:“供销社的王主任说,周桂兰这人是个老资格,干活麻利,就是性子急、嘴皮子厉害,是个得理不饶人的刀子嘴。”

    “而刘梅是三年前才调进副食组的,平时闷葫芦一个,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来,谁说她两句她都低着头受着。”

    “俩人平时在柜台里头,也就是因为包桃酥的牛皮纸折得不整齐、称白糖手慢了、或者扫地扬了灰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儿拌过几句嘴。”

    “而且基本上都是周桂兰单方面数落几句,刘梅转身抹抹眼泪也就过去了,第二天照样一口一个‘周姐’地叫着。”

    “不光是刘梅,副食组和布匹组的所有人,包括陈秀在内,哪个没挨过周桂兰的训?大家都觉得这就是工作上的普通口角,连红脸吵架都算不上!”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重。

    没有农药来源,没有深仇大恨,光凭一块洗过的公用抹布,这案子想办成铁案可就难了。

    楚灼坐在角落里,听着老张的汇报,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在旁人眼里,一巴掌扇在脸上叫殴打,拿刀子捅人叫行凶。

    可那种日复一日、钝刀子割肉一样的职场霸凌和精神PUA,在八十年代的大锅饭单位里,往往只会被轻描淡写地归结为一句“老同志性子急、年轻同志要多担待”。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旁观者永远觉得那只是两句不痛不痒的拌嘴。

    “先提审刘梅。”

    暨昭然合上卷宗,站起身往审讯室走去:“看看她自己怎么交代。”

    审讯室里光线有些昏暗。

    三十二岁的刘梅坐在铁椅子上,身上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确良碎花衬衫。

    她身材微瘦,颧骨有些高,头发用一根黑皮筋松松垮垮地扎在脑后,因为昨晚刚洗过胃,脸色蜡黄,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缩着肩膀,看起来怯生生的,完全就是一副老实巴交的家庭妇女模样。

    看到暨昭然、郑红兵带着楚灼走近,刘梅浑身哆嗦了一下,眼圈唰地一下就红了。

    “公安同志,你们怎么把我抓到这儿来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双手死死抓着衣角:“我昨晚在卫生院把胆汁都吐出来了,半条命都没了,我是受害者啊!”

    郑红兵把审讯记录本重重往桌上一拍,厉声喝道:“刘梅,收起你那套把戏,别在这儿跟我们装可怜!”

    他拿起桌上的透明证物袋,把那块被剪开的灰黑色粗棉抹布举到刘梅眼前:“认识这个吗?!”

    刘梅看了一眼抹布,眼神闪烁了一瞬,但很快又被浓浓的委屈和茫然掩盖了过去。

    “认识啊,这不就是咱们副食柜台平时用来擦桌子的抹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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