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餐厅，下午两点用餐高峰刚刚一过，厅内只剩零星几桌客人，刀叉碰撞的轻响混着背景里舒缓的钢琴声，氛围松弛又安静。
苏锦月和李若涵刚用手机看完冰舞韵律舞的直播，把吃完食物的餐盘往旁边推了推，还沉浸在刚才的表演里。
李若涵叼着叉子晃了晃腿：“清鸢妹妹也太好看了吧！红纱袖滑起来的时候，跟冰上跳动的火焰一样，我全程盯着她考斯滕看，都忘了看技术动作了。”
“编排确实巧，不管是节奏还是律动都和曲风非常适配。”苏锦月指尖点了点屏幕，“对于第一次比世青赛能有这个完成度，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秦若喝了口柠檬水，点头附和：“冯邱颖教练带得细，俩孩子也肯钻研，清鸢又遗传了她妈妈的艺术天赋，陆砚也基本功扎实。咱们国家冰舞梯队断了好些年，总算是有新人脱颖而出了。以后他们在磨练三年就可以升成年组比赛了。”
周颖闻言，感叹道：“他们现在缺乏的就是大赛经验，这也是对他们的考验。不过现实我们国家的花样滑冰的四个项目都在齐头并进，你们也是下一届冬奥会的储备人才，我希望你们都能作为自己竞技项目的最拔尖的选手代表国家在我们家门口参加奥运会。”
正聊着，餐厅入口处走进来两道身影。
陈砚白走在前面，单手插兜，陆嘉阳跟在旁边，手里拿着饭盒，两人正低声说着什么。
看见苏锦月这桌，陈砚白抬了抬手，带着陆嘉阳走过来打招呼：“秦姐，颖姐，你们怎么这个点才来吃饭啊？”
“我们快吃完了，这会刚坐着看完清鸢和陆砚的韵律舞比赛。”秦若笑着点头，目光落在陈砚白身上，顺势问，“寒舟怎么样了？晚上男单自由滑能上吗？我担心他体力不足以支撑他滑完自由滑。”
“秦姐，你放心吧，他烧已经完全退了，没有反复发烧的迹象。楠歌中午的时候已经来看过了，就是还是有点虚，我就让他歇着了。”陈砚白笑得轻松，拍了拍陆嘉阳的肩膀，“我跟小陆下来吃点，顺道给他带份饭上去。他自己懒得动，窝在房间看比赛录像呢。”
秦若和周颖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周颖笑着说：“没事就好，晚上男单自由滑可是神仙打架，得好好养精蓄锐。那你们赶紧打饭去，吃完上去让他完再休息一会儿。”
陈砚白应了声，带着陆嘉阳去自助餐台取餐，没几分钟就端着餐盘回来，顺势坐在了四人旁边的空位上。
餐盘刚放下，陆嘉阳就先扒了口饭，还不忘叨叨：“秦教练，晚上我打算稳着来，4S要是感觉不对就降成3S，保节目完整性为主。”
“嗯，思路对。”秦若点头称赞，“你第一次比世青赛，别硬冲难度，Clean下来就是胜利。名次不重要，积累经验最重要。”
陈砚白也在旁边搭腔：“是啊。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滑出你昨天晚上合乐时的最佳状态就可以。再说你师兄他也不想你有太重负担。”
苏锦月闻言忽然抬眸看向陈砚白，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陈教练，阿舟不喜欢三明治里放花生酱，他对这个过敏。您一会儿带饭上去别弄错了，酒店自助区的三明治好多都加了花生酱的。”
话音刚落的瞬间，陈砚白几乎是下意识地回道：“放心，他从前就对花生酱过敏，我——”
话刚说到一半，他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僵了足足三秒。
叉子上的鸡块“啪嗒”掉回餐盘，发出一声轻响。
陈砚白很快反应过来，立刻扯了扯嘴角，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把鸡块夹起来，声音尽量平稳说：“我自从当了他教练就一直记着他花生酱过敏，不会弄错。”
虽然自己圆回来了，但是他还是非常心虚地不敢去直视苏锦月的眼睛。
其实，他的内心早就疯狂刷屏了。
完了完了完了！
露馅了！！
“从前就过敏”？！！
我嘴怎么比脑子还快啊！！！
月亮这眼神是不是已经开始怀疑了？！！！！
她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方舟你个活祖宗！你完了，马甲要掉了你知道吗？！
人家现在开始试探了，你自求多福吧！
梅森在意识里无奈道：“你能不能别嚷嚷了，吵得我脑壳疼，知道了就知道了嘛，至于这么紧张吗？她又不会吃了你！”
陈砚白在心里哀嚎：“亲爱的，你不懂！这比吃了我还严重呢！我现在恨不得立马起身走人，坐在这太煎熬了！！！！”
李若涵神经大条，完全没察觉这短短几秒的暗流涌动，咬着叉子好奇地转头看苏锦月：
“锦月，你不是一直把季寒舟叫‘师兄’吗？怎么突然叫‘阿舟’了，怪亲密的。”
苏锦月收回落在陈砚白身上的目光，低头叉起盘子里的西兰花，一脸淡定道：“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以前认识的一位医生朋友，他们两人名字的最后一个字一样，顺口就说出来了。
说起来也巧，我那位朋友也对花生酱过敏，跟师兄居然一模一样。”
她说着，指尖轻轻摩挲着叉子边缘，眼角的余光却没放过陈砚白的反应。
陈砚白被她那句“医生朋友”惊得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勺子差点没拿稳。
医生朋友？！
她果然猜到了！她果然也......
陈砚白心里又惊又喜，差点当场拍桌：好家伙，我终于不用保守秘密了吗？！我要喜提三百亿退休金了？！
可他不敢说啊！
季寒舟那性格，要是他敢提前捅破，回头那祖宗又不知道用什么手段折磨自己。
从前有一次是把他扔到撒哈拉沙漠待了半夜月，幸好给自己物资，不然他自己连24小时都坚持不住。
还有之前的一次把自己和梅森变成一猫一狗，让他们给他表演了一个晚上的猫狗大战节目。
想想就很心酸啊！！！我可太不容易了！谁有我惨啊！
陈砚白只能硬着头皮假装没听懂，扒拉着米饭，全程不敢抬头跟苏锦月对视，如坐针毡，餐盘里的意面都快被他搅成浆糊了。
陆嘉阳坐在他旁边，丝毫没有察觉到桌上的微妙气氛，还憨憨地说：“原来师姐也知道啊！寒舟师兄刚才特意跟我说，买三明治的时候要看着点，别拿带花生酱的。我刚才取餐的时候还特意问了服务员，幸好这边有脱脂的酸奶酱。”
“咔哒”一声轻响。
苏锦月手里的不锈钢叉子，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
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惊涛骇浪，只有握着叉子的指节微微泛白，泄露出她并不平静的内心。
花生酱过敏。
医生朋友。
阿舟。
真的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