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二十七分。
第七玩家返程观测站。
红月古堡的固定跨界通道重新亮起。
暗红色光幕刚刚稳定。
奈亚就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还是那副松松垮垮的样子。
黑色高礼帽压得很低，长外套下摆拖着一点灰黄色雾气。
刚落地。
四周的联邦警戒人员明显同时绷紧。
龙战野抬了抬手。
示意所有人别动。
奈亚扫了一眼周围。
“你们现实世界现在欢迎客人的方式，还是这么热情？”
江洛抱着母种站在旁边。
“别废话，看东西。”
奈亚：“……”
很好。
刚来现实世界第一句话。
连寒暄都省了。
江洛已经把装着蓝色金属碎片的封存盒推过来。
“这个。”
奈亚原本还有点懒散。
视线落到碎片上的瞬间。
脸上的表情停住了。
很轻微。
但江洛看见了。
“认识？”
奈亚没有马上回答。
他走近两步。
没有碰。
只是低头盯着那层已经剥落部分氧化层的蓝色表面。
里面那些像血管一样的细纹。
正非常缓慢地闪烁。
一下。
又一下。
像快要停掉的心跳。
过了十几秒。
奈亚才开口。
“这东西不该在这里。”
寒鸦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这句话我们已经知道了，有没有更值钱一点的情报？”
奈亚看她。
“有。”
“说。”
“它也不该在诡异世界。”
现场安静了一下。
江洛红色眼睛微微眯起。
“什么意思？”
奈亚抬手。
指尖没有直接碰碎片。
而是从旁边拉出一缕极淡的深渊规则。
灰黄色雾气靠近蓝色纹路。
下一秒。
嗤。
像热油碰上冰水。
两种规则同时退开。
奈亚眼神更沉。
“它和深渊没有任何同源关系，也不是诡异世界脱落出去的规则结构。你们之前检测没错，这是第三个世界的东西。”
秦策立刻问：“能判断是什么吗？”
奈亚摇头。
“只能判断它曾经属于一个完整世界，而且不是单纯的矿物。它被原本世界的规则长期浸透，后来又在世界死亡以后保留了极少量活性，所以你们现在才会检测到‘生命特征’。”
江洛低头看碎片。
“世界死了，路牌还能活？”
“谁告诉你这是路牌？”
江洛一愣。
“洛洛刚才看见画面里有蓝色路牌。”
“画面里有，不代表这块就是。”
奈亚仔细看了两眼。
“可能是建筑外壳，交通设施，甚至某种规则载体。世界死亡以后，很多东西的原本用途都不重要了。真正重要的是，它还记得自己来自哪里。”
母种三片叶子同时晃动。
像是在赞同。
奈亚瞥了它一眼。
母种黑色叶片立刻朝他转过去。
“母亲。”
现场空气瞬间一静。
奈亚：“……”
江洛嘴角一点点上扬。
(ಡωಡ)
来了。
熟悉的味道。
龙战野和秦策同时看向奈亚。
严峥眉头也皱了一下。
奈亚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下来。
“这是规则称谓，不是你们理解的那个意思。”
江洛一本正经点头。
“对，洛洛可以证明，他没生过。”
奈亚：“江洛。”
“干嘛？”
“闭嘴。”
寒鸦已经转过身。
肩膀抖得厉害。
现实世界这么严肃的跨界调查。
突然就有点不严肃了。
奈亚懒得继续解释。
他直接看向母种。
“把刚才记录到的来源坐标放出来。”
母种没有动。
奈亚眉头一跳。
“你还想怎么样？”
黑色叶片缓缓转向江洛。
江洛秒懂。
“它现在归洛洛管。”
“……”
奈亚深吸一口气。
“江洛，让它把坐标放出来。”
“这还差不多。”
江洛拍了拍花盆。
“干活。”
唰。
几根细小根须从花盆底部伸出。
蓝色碎片上方。
一串极其复杂的灰蓝色结构慢慢浮现。
不是地图。
也不是正常空间坐标。
更像一团被揉碎以后又强行叠在一起的线。
秦策只看了一眼。
头就开始发胀。
严峥也皱起眉。
“这是什么？”
奈亚却看懂了。
“死亡坐标。”
江洛抬头。
“还有这种东西？”
“活着的世界，坐标通常稳定，因为世界锚和内部规则会持续确定‘我在哪里’。死掉以后，这种稳定会消失，空间开始塌，边界开始碎，最后坐标本身也会变成一堆互相重叠的残片。”
他说到这里。
伸手点向其中一段灰蓝细线。
“这块遗物记住的不是一个点，而是一条它当年被甩出来的路径。”
“从哪甩出来？”
“世界崩塌的时候。”
江洛没说话。
奈亚继续道：“一个世界真正死亡时，不会像灯泡一样啪一下熄灭。规则会断，空间会裂，内部物质和生命残骸会被抛进边界之外。有些彻底消失，有些会撞进其他死世界，还有极少一部分，会沿着不稳定的跨界裂缝飘很久。”
寒鸦慢慢听懂了。
“所以这东西六年前不是跟着那个玩家从诡异世界回来的？”
“至少不是从诡异世界出生的。”
奈亚看向那份返程记录。
“更大的可能是，它早就卡在两界通道附近。六年前那个玩家返程时，通道短暂打开，把它一起卷进了现实。”
秦策脸色一下难看。
“如果一个碎片能进来，那别的东西呢？”
没人立刻回答。
这个问题。
很不好听。
奈亚抬眼看向他。
“所以我以前就说过，跨世界通道从来不只是门。门开得越久，路走得越多，附近会被吸过来的东西就越多。”
江洛忽然想到什么。
“红月古堡现在是稳定通道。”
奈亚看她。
“对。”
“那洛洛家现在岂不是特别显眼？”
奈亚停顿两秒。
“你终于想到这件事了？”
江洛：“……”
(；一_一)
破铁壳子以前怎么没说！
就在这时。
母种忽然动了。
蓝色遗物上方那团死亡坐标。
其中一小段。
竟然和母种黑色叶片里记录的某条旧痕迹缓缓靠近。
不是完全重合。
却拥有明显相同的空间折叠方式。
系统提示弹出。
【检测到坐标结构相似。】
【正在比对既有跨界残痕。】
【相似目标：未知世界残痕。】
【相似度：31.4%。】
江洛眼神一凝。
那条未知世界残痕。
她见过。
就是之前从黄昏墓场、世界边界和第三谱系污染里一点点拼出来的那条路。
奈亚脸上的神色。
也彻底认真起来。
“把你们之前所有世界外坐标都调出来。”
江洛看他。
“你发现什么了？”
奈亚盯着那两组并不完全相同，却明显拥有同类结构的坐标。
缓缓开口。
“我怀疑你们之前追的根本不是一个世界。”
“而是一片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