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圆说完,又朝地上的撬棍补了一脚。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王鹏,“这团泥巴,算你的买命钱。等会儿进了铁家村,看见我记得绕道走。要是再让我发现你打我主意……
郁圆故意拖长尾音,冲他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弄死你哦。”
王鹏捂着流血的手臂,连连点头,根本不敢反驳。
打劫的人反而被抢。
而且不论是动作还是语气,这个粉毛都比王鹏更像抢劫的反派啊!!
另外几名业主默默向后退了两步,生怕她抢上瘾,顺手将他们也搜刮一遍。
抢什么抢?
郁圆大王再丧心病狂,也不会无缘无故从蚊子腿上刮油,抢一群连返程车费都快拿不出来的穷鬼。
只要这些人不主动招惹她,
她才懒得搭理。
更何况,她还有正事要办。
尽快找到铁老根,
改造黑雾长鞭,
最好当天就能顺顺利利地回家!
解决完这点小麻烦,郁圆抬脚跨过村口的水泥牌坊,正式进入铁家村范围。
一条刚好能够容纳两辆农用三轮车并排行驶的水泥路,
从村口一直延伸到村庄深处。
郁圆顺着水泥路看过去,
道路两侧全是低矮的红砖瓦房,屋顶架着歪歪斜斜的电视天线。几家铺子门口还挂着被太阳晒得褪色的红蓝条纹雨棚,彩色塑料门帘随着热风不断晃动。
铁家村里的作坊全都敞开着大门,不少村民甚至直接将土炉、拉坯机和编织架搬到路边,毫不避讳地向外人展示制作过程。
这样的场面,
郁圆也是第一次见。
她在距离最近的打铁铺外停下,隔着一段安全距离蹲下来,兴致勃勃地观察。
作坊门前立着一座烧得通红的土炉,里面的炭火噼啪作响,热浪裹挟着浓烟不断向外翻涌。
负责打铁的村民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
她身上穿着一件被汗水浸得发黄的背心,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被高温反复灼烧过的焦黑色。
两条胳膊异常粗壮,
长度几乎垂到膝盖。
郁圆目光从她的手指移到她的手掌。
女人的左手五根手指完全退化,变成了一把生长在血肉上的漆黑铁钳;
她的右手则从手腕处开始膨胀,皮肉与金属融合,形成一柄沉重的方形铁锤。
女人用左手夹出炉中烧红的铁块,将它放到铁砧上。
右臂随之高高抬起。
哐——!
铁锤重重砸落,
刺眼的火星朝四周飞溅。
女人一连砸了十几锤,
郁圆看够了,换一家。
打铁铺隔壁是一家陶器作坊。
十几排刚刚烧制完成的陶罐整齐摆在路边,罐身绘制着喜鹊、牡丹和胖娃娃抱鲤鱼之类的图案,
乍一看很喜庆。
但郁圆的近视和散光早就没了,现在视力好得很。
细看就能发现那些图案里喜鹊全都长着人类的牙齿;胖娃娃怀中抱着的也不是鲤鱼,而是一条不断挣扎的红色舌头。
伴随着陶罐内部传出的轻微哭声,胖娃娃的眼珠也在一点点转动,缓缓看向经过作坊的活人。
有点阴间。
郁圆迅速将目光移开,继续往前。
再远一些,还有编织作坊。
头发花白的老人们并排坐在屋檐下,低垂着浑浊的眼睛,手里飞快编织着竹篮、簸箕、背篓以及一个个大小不一的人形竹笼。
他们的手指细长得不像活人。
指节随着动作不断拉长、弯曲,偶尔还会发出竹子折断般的咔嚓声。
看起来算是比较正常的了,
直到郁圆瞧见一个老太太因为手里材料不够,反手从自己后背皮肉里抽出一条沾着血丝的竹条,塞进尚未完成的竹笼……
一圈看下来,
诡异做的东西,
都挺阴间的。
谨慎起见,郁圆全程只看不碰。
但她不碰,
不代表其他业主同样不碰。
就在郁圆准备离开编织作坊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这好像是特殊道具!”
一名穿着灰色夹克的男人看中路边的陶罐,没忍住伸手摸了一下。
指尖接触陶罐的瞬间——
哐!
打铁声戛然而止,编织老人们飞快穿梭的手指,也全部定格在半空中。
一时间整座铁家村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灰夹克男人的脸色瞬间变了,迅速收回手。
可惜已经迟了。
道路两侧,一名又一名诡异村民缓缓抬起脑袋,浑浊瞳孔同时看向进入村子的八名业主。
片刻后,
它们的脸上同时挤出热情的笑容——
“有客人来了……”
“来看看货啊。”
“我们家的东西,便宜得很……”
郁圆看着外面摆出来的商品,老老实实双手插兜。
诡市开放的时候,负一楼那群商贩就已经向她证明过,不标价格的东西通常最贵。
更何况这里还是旅游景区!
说东西物美价廉?
谁敢信啊?
郁圆不管后面的另外几个人,沿着村里的水泥路继续向前。
铁家村比在外面看见的更大,主路连接着数条狭窄巷道,周围的作坊又长得大同小异。
她没有地图,只能慢慢向村庄深处寻找。
在逛了好几个巷子之后,她终于在一处岔路口,远远看到一块异常醒目的巨型招牌——
【铁老根打器铺】
招牌两侧还挂着几条颜色鲜艳的宣传横幅。
【铁器打造!旧物改造!】
【菜刀卷刃、铁锅漏底,通通都能修!】
【祖传手艺!】
找到了!!
郁圆朝着打器铺的方向小跑着靠近,
真看见铁老根打器铺,
这家铺子比外面的小作坊气派了不止一个档次。
不愧是有实力打广告的商家,入眼就是两层高的红砖大院。
朱红色双开大门足足有三米多高,门环由两颗面目狰狞的铁质兽头咬在嘴里。
大门旁边还立着两柄巨大铁锤,
锤头表面遍布暗红色锈迹,其中一柄锤子的缝隙里,似乎还黏着几根没有清理干净的黑色头发。
屋顶竖着三根粗大的烟囱。
滚滚黑烟不断喷向天空,在打器铺上方聚集成一片久久不散的阴云。
哐——!
哐——!
沉闷的锻打声从院子深处传来。
仅仅只是站在门外,郁圆便能够感受到一股灼热的气浪。空气中除了铁锈和炭火的味道,还混杂着一种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朱红色大门并没有完全关闭,
郁圆这下真没忍住,
凑近大门顺着缝隙往里面看。
然而这门鸡贼得很,她只是往里面看了一眼,大门就自己开了。
门梁上挂着一只早已死去、被制成标本的鹦鹉,语调怪异地说话——
“来客人了,欢迎光临”
“来客人了,欢迎光临”
“来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