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奎狼化身本相,趁着夜色悄然起身。
推门闪出,只见看守小妖竭尽酣睡。
奎狼闭上眼,运起狼嗅之术,却悄然嗅到一股异样的腥臭。
他知道,那是人的内脏味道。
他心下暗思:或许这正是勘破柿山尸骨之机。
于是,他循着那股异样腥臭一路探查,去至后山。
他穿山越岭,直往后山深处而去。
行至密林幽壑之间,有一条小路直通山顶。
他悄然向上爬去,行不过三里,忽见一方巨石平台,台上安设莲台,莲上端坐一名僧人。
此僧双目阖闭,额间竖目却睁开,生有三眼,周遭有七彩霞光相护。
他目光沉静如渊,遥遥望向奎狼。
奎狼亦踏上莲台,目中凶光冷然看向那僧人。
夜风吹动林间枯枝,哗哗作响。
月光下,一魔一佛隔空对峙,周遭气氛瞬间凝滞。
“你是何人?”
奎狼双指一点,声音嘶哑,冷然相问。
那僧人淡然一笑:“我在此静坐打禅,你却贸然闯入此境,要问,也该是我先问你吧。”
“好,告诉你也无妨。”
奎狼磊落言道:“我乃大唐高僧三藏法师座下第五徒,法号悟尘,俗名奎狼是也。”
“你便是二十八宿的奎木狼?又怎会拜在三藏门下?”
奎狼眉峰一挑:“你认得我?”
僧人淡淡一笑:“我这竖目,可看透你平生过往,万般经历。”
奎狼沉下声来:“该你说了,你究竟是何人?”
僧人面容似笑非笑,异常慈善。
“我云游至此,无名无姓。”
“不肯说?”
“是不必说,真知道了,对你没有好处。”
奎狼觉得此人佛光环绕,话含机锋,好像并不像坏人。
“我嗅得人尸臭味,正至你处,你可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我这里没有什么尸味。”
“你装糊涂?”
“贫僧所见,乃是因果,并非凡俗腥秽。倒是你,在碗子山吃了七个人,却可曾为其悔悟?”
“这……”
奎狼心中一怔。
那七人,正是他一辈子最难以释怀的苦果。
奎狼痛心咬牙道:“我痛心了,悔悟了,我犯下的杀业,我自一力担下,不寻借口,也不求宽恕。”
“那你为何不去死?”
“你……”
那僧人面上带着悲悯,目光却冷沉沉落在奎狼身上:“他们枉死不得善终,而你依旧留在这世间,随心而行,快活无比。”
奎狼摇头道:“我虽在世间,但并不快活!”
那僧人淡然一笑:“你与你师父和诸兄弟,同餐露宿,相伴征途,难道不快活么?”
“这……”
奎狼语塞。
平心而论,同师父与诸位师兄弟相伴西行,纵使日日持斋诵佛,身受戒律束缚,心底却生出前所未有的释怀与欢喜。
那僧人继续道:“可那些被你害死的人呢?他们想快活,又当何处去寻?”
“我……”
奎狼心中愧痛无比,牙齿都要咬出血来。
“他们是自己闯入我的领地!”
“那你今日,也闯入了我的领地,又当如何?”
他不能辩驳,似乎只能申述:“我……我当初赔命了啊!”
“你不是真赔了,因为你现在还活着。”
奎狼上前吼道:“我赔命的时候,不知道自己还会活。”
“那又如何?”
那僧人缓缓摇头:“可你终究是活了,而他们,再无活命之机。”
“是师父救了我。他三问断我生死,方知我有悔改之心。”
“这正是他的业障。”
“什么?”
闻得此言,奎狼心中骤然一揪。
那僧人眉头微皱,带着佛门特有腔调,让人有种信服的感觉。
“你有罪,你师父却救了你,总有一天,他便会为你担下恶果。”
“什么?”
奎狼自知身犯之罪,更不怕自己身遭恶果。
可一听这恶果要落到师父头上,顿时心头巨震,一股寒意自脚底直冲头顶。
他走上前,“噗通”一声双膝跪下。
“这位长老,奎狼一人做事一人当,不想连累师父,求你指点,要如何才能将这份业报尽数归于我身,莫要祸及师父。”
他目光虔诚,坚定,义无反顾!
“唉……”
那僧人悠悠一叹:“业由你起,亦需由你了结。不受师父此恩,你师父便不必受此业报。”
“原是如此……”
“贫僧今日引你前来,只因忧心三藏西行。本是清净取经之路,恐因你横生枝节,误了大业。我有心护他,却苦无良方……”
“长老不必说了,奎狼知道了……”
奎狼缓缓的抬起头,咬紧牙关,一双狼眼写满了决绝与坚定。
他猛然回过头,望向师父所在的方向,缓缓跪下,双手合十。
“师父,俺罪孽深重,难以赎清。今日便以死谢罪,报答师父再造之恩。奎狼苟活这四年,已然足够,多谢师父,盼您与诸兄弟取经功成,证得佛果!
悟尘,不能相伴了……”
然后伏下身去,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
最后,拔出蘸钢刀,倒逼脖颈,奋力一抹。
鲜血染红了明月。
雄壮的身姿扑倒在地,鲜血流了一地。
那僧人见得此景,嘴角挑起一抹微笑,而后缓缓睁开双眼。
那是一双诡异的眼睛,碧色竖瞳,如蛇似枭,凶光凛冽,寒意直钻人心。
……
却说八戒趁洞外大乱,赛太岁无暇顾及寝卧之人,连忙背起秀念,往洞外奔逃。
一出洞府,但见黄沙漫天,狂风卷着飞沙呼啸不止。
但好在这黄沙好像不是奔他来的,他贴着山下挪出狂风肆虐之处,然后一路狂奔。
终在日出之前,将秀念带回到大师兄那里。
“猴哥,俺老猪没用啊!”
八戒把事情原委告知悟空后,拍腿大哭:“这没盗来紫金铃,还打了草,惊了蛇,还可能害了九凤兄弟!”
悟空命六善去寻九凤,有师父在,无论生死,只要寻得肉身,便有救活之机。
又安慰八戒道:“俺也没指望你盗来,你可曾打探出,那紫金铃通常所藏何处?”
“那宝贝一直别在他腰间衣襟之下,睡觉也不曾摘下。”
“这倒难办。”
但悟空并未慌乱,暗自思索八戒方才所说之事。
忽然心头一动,似是抓到关键:“八戒,你方才是不是说过,那妖魔言道:洞中不便施展此宝,要把九凤引出洞府,方得动手将其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