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日本华北驻屯军警备司令部下辖的前门东兵马司日伪警备总队军械警戒库!
平时哪怕是国民党正规军从门前经过,也必须绕行数十步,否则日军哨兵直接当场击毙!
此刻,军械库门前探照灯惨白的光柱在风雪中来回巡扫,四名头戴钢盔、手端刺刀三八大盖的日伪哨兵正缩在木岗亭内警惕张望。
老周冲到街角,看准了探照灯扫过的死角,反手从腰间摘下一颗美制手雷,猛地拉掉引信,狠狠甩向了日军岗亭门口的沙袋堆,随后纵身一跃,轻巧地滑入了街沿下一座早被掀开铸铁盖板的市政排水暗渠!
轰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火光夹杂着弹片在日军岗亭门前炸开,气浪瞬间掀翻了木棚,两名伪军哨兵当场被炸飞数米远,凄厉惨叫!
营区炮楼顶上的防空警报器呜呜呜凄厉长鸣,瞬间撕破了北平风雪夜的死寂!
而就在爆炸发生的下一秒,红了眼的魏长海带着二十多名特工刚好端着冲锋枪气喘吁吁地拐出胡同口!
迎面扑来的滚滚浓烟和爆炸火光,让日军阵地瞬间陷入了极端疯狂的误判!
“敌袭!八路军攻打军械库!开火!全员开火!!”
炮楼顶上的日军少尉拔出军刀疯狂咆哮!
哒哒哒哒哒哒!!
两挺九二式重机枪与四挺歪把子轻机枪瞬间喷吐出两道长达数米的炽热火舌!
密集如暴雨般的重机枪子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横扫整条街面,将狂风暴雨中的积雪打得如泥浆般激射飞溅!
猝不及防的特务队伍瞬间像割麦子一样栽倒了一大片!
子弹撕裂骨肉的闷响与临死前的凄厉惨叫连成一片!
“狗日的!他们不是共党!是小日本在冲咱们开火!!”一名特务副队长被打断了大腿,倒在雪水里绝望地哭喊。
但魏长海此刻也早已被打懵了,在极度的恐惧与绝望中,他误以为日军已经被共党掉包渗透,彻底发了疯,狂吼着掏出手雷反击:
“弟兄们!小鬼子要杀人灭口!给老子打!炸死这帮东洋杂种!!”
轰!轰!轰!!
特务们掏出美式高爆手雷疯狂掷向日军沙袋工事,爆炸的烈焰将半个街区映照得亮如白昼!
前门东兵马司,国民党特务外勤死士与日本占领军军械警卫队,在无尽的误会与疯狂中,彻底爆发了一场惊天动地的血腥火并!
日军营区内,三辆九四式装甲车轰鸣着撞碎铁门冲杀出来,车载机枪与掷弹筒疯狂洗地,将残存的特工压制在断壁残垣下逐一围剿屠杀!
不到一刻钟,魏长海身中数枪横尸街头,二十余名特务被当场击毙十六人,剩下五人全部被日军宪兵按在泥水里踩碎下巴生擒活捉!
此时此刻,西山反省院主楼。
正在睡梦中的戴笠被一阵急促欲狂的电话铃声猛然惊醒。
戴笠披着大衣抓起听筒,电话那头传来日本华北派遣军宪兵司令部高桥大佐暴跳如雷的严厉抗议:
“戴将军!贵方特工在东兵马司武装袭击我皇军战备军械库,投掷大量美制手雷,造成我军八人死伤!这是严重的挑衅与破坏停战协议!我方已将缴获的美械与俘虏全部移交宪兵队,限贵方十二小时内给出交代,否则后果自负!!”
戴笠抓着听筒的手背上,青筋如同蚯蚓般暴凸而起!
咔嚓一声!
那部价值昂贵的胶木电话听筒,竟然被暴怒到了极点的特务头子硬生生捏裂出数道裂纹!
“赵秉忠……你这头断脊之犬……戴某不将你碎尸万段,誓不为人!!”
戴笠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的杀机已经浓烈得化作了择人而噬的黑雾!
而在数里之外,西城大石桥胡同深处。
枪炮声渐渐平息,暴风雪中,一座幽暗破旧的四合院黑漆大门前。
一道身披深蓝斗篷的矫健身影静静立在飞雪之中,手中的柯尔特手枪已经旋上了长长的消音管。
左蓝缓缓抬起手腕看了一眼夜光表,声音如同掠过寒夜冰面的利刃,冷酷而平静:
“前门火并收尾,外围眼线全灭。”
左蓝侧过头,对身后的特科锄奸队员低声下令:
“破门。送马文祥上路。”
……
狂暴的风雪渐渐平息,化作了黎明前刺骨的阴冷雨夹雪。
西城大石桥胡同七号,是一座破败倾颓的三合院。院子里杂草丛生,积水在坑洼的泥地上结出薄薄的冰壳。
北屋里没有点油灯,黑漆漆的,唯有一支忽明忽暗的卷烟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猩红光芒。
排字工老马,马文祥,正趴在潮湿发霉的炕沿上,双手颤抖着将几十枚沉甸甸的金戒指与关金券塞进一只牛皮背包内。
他的脸色在微弱的火光下惨白如纸,额头渗出的冷汗顺着两撇八字胡滴滴答答落在包面上。
外头前门方向那一阵阵惊天动地的枪炮声,他听得真真切切!
作为影人布设在印刷社的暗桩,他很清楚今夜是保密局死士血洗宏文印刷社的死期。可随着远处枪炮声渐渐熄灭,影人约好的接应便衣却迟迟没有出现。
老马也是在市井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油条,心里早已升起一股滔天的惊悚:
东兵马司出事了!影人翻船了!
再不逃出北平城,不管是日本人还是共产党,任何一方找上门来,他都只有死路一条!
“老子有金子,逃去天津卫租界做寓公,谁也找不着我……”
老马咬着牙喃喃自语,背起沉重的行囊,反手从枕头底下抽出一柄防身的小匕首,踮着脚尖摸向房门。
咔嚓。
门栓刚刚拉开一条缝,房门却突然被人从外面无声无息地推开了半尺!
两道如同幽灵般的黑色身影带着风雪的刺骨寒意,闪电般侧身切入屋内!
老马吓得魂飞魄散,喉咙里刚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右手扬起匕首就欲乱刺,一只戴着薄皮手套的纤细手掌已如铁钳般扣住了他的手腕,向外狠狠一拧!
咔吧一声脆响!
手腕脱臼的剧痛让老马整个人如虾米般蜷缩栽倒在冰冷的地砖上,匕首当啷一声摔在地上。
黑洞洞的枪口,冰凉而坚硬地顶在了他的眉心正中央。
“马师傅,这大半夜的,收拾了这么多黄白之物,是打算去哪儿发财啊?”
一道清脆冷冽、如同九天寒冰般的女子嗓音,在漆黑的屋子里缓缓响起。
咔嗒一声轻响。
一盏防风铜马灯被拧亮,昏黄的光晕洒开,照亮了那张英气勃勃、眼神如利刃般的年轻面容。
正是中共北方局北平地下特科指挥员,左蓝。
在左蓝身后,老王叔披着厚厚的棉袍,胸口还缠着绷带,在另一名特科战士的搀扶下一步步挪进屋内。
当看清老王叔那张满是血痂与仇恨的面容时,老马整个人如遭九雷轰顶,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致,牙齿嘚嘚嘚剧烈打战,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
“老……老王?!你……你不是被押在铁狮子胡同地下水牢吗?!你……你怎么可能出来?!”
老王叔眼眶泛红,一步跨上前,扬起那只粗糙满是伤痕的大手,啪的一记响亮耳光狠狠抽在老马脸上!
“托你的福,马文祥!”
老王叔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枚手绢包裹的物什,摊开在马灯下,“你看看这是什么?!”
微弱的灯光下,那赫然是一枚用纯铜铸造、底座却被生生磨去了一道半月形缺口的印刷排字粒,上面的繁体“华”字残缺了一角!
老马看着那枚熟悉的铜字粒,脑子里最后一道防线瞬间轰然崩塌!
“你为了五百块关金券,给特务机关当狗!”
老王叔指着他的鼻子,悲愤泣血,“每次排印重要刊物,你故意磨损关键代码铅字,给特务测向队当暗号!你知不知道,为了保护晋察冀日报的铅字底版,南兵马司地下印刷所的三个年轻学徒,全被你害死在敌特的乱枪之下!!”
老马扑通一声跪倒在左蓝脚下,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疯狂地磕头求饶:
“左蓝同志!老王!我是一时糊涂!赵秉忠拿我乡下老娘和儿子的命逼我啊!这包里的金条我一分没动,全上交党费!饶了我一条狗命吧!求求你们看在过去的情分上……”
左蓝神色极其冰冷,甚至没有多看地上的金条一眼。
她从风衣内袋掏出一份盖有特科红印的公文纸,声音沉稳庄严,在死寂的北屋里回荡:
“马文祥,经中共北方局特科法庭审查核准:你身为革命机关雇员,暗中接受国民党特务机关青蚨二号间谍代号,出卖同志,泄露绝密情报,造成根据地物资遭受重大损失,罪证确凿,国法难容。”
左蓝收起判决书,右手的柯尔特消音手枪缓缓抬起,枪口无情地对准了老马的额头:
“深海同志在敌特档案库调取了你全部亲笔密件,你的罪孽,深海与特科全体同志,共同见证。”
听到“深海”两个字,老马眼中闪过最后一丝无尽的惊恐与绝望:
“深海……连保密局档案库都有你们的人……”
噗!
一声极其沉闷低微的消音枪响。
一缕青烟从枪口缓缓升起。
老马的身躯重重栽倒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后脑渗出一滩暗红的血迹,双目圆睁,彻底断了生机。
特科战士迅速上前,从老马大衣内衬中搜出影人亲笔签发的特许通行证以及三份未及交出的地下联络人手抄草图,全部塞入公文袋。
左蓝吹灭马灯,回头望了一眼窗外渐白的天色,对老周低声道:
“处理干净,伪装成敌特火并内讧现场。通知西四暗门,印刷社毒瘤已除,前门军列送来的新铅字即刻入库,晋察冀日报北平专刊,今夜照常出街!”
“是!”
片刻之间,几道身影如黑燕般掠过屋檐,迅速融入了北平黎明的薄雾之中。
清晨九点整,铁狮子胡同特务机关主大礼堂。
阳光穿透高大的拱形玻璃窗,金光万道地洒在红地毯上。
礼堂正前方的长桌后,特级上将戴笠端坐正中,脸色红润,精神矍铄。
而在戴笠左手侧第一位,坐着的正是腰板挺拔、满面红光的吴敬中;右手侧第一位,则是神色温润如玉、身佩“忠勇”中正短剑的机要处长兼督察组主任秘书,余则成!
全场上百名北平站、天津站以及华北各稽查大队的上校、中校特工整齐肃立,鸦雀无声。
戴笠清了清嗓子,威严深沉的目光缓缓扫视全场,声音在礼堂内回荡:
“昨夜,前门东兵马司发生了一起骇人听闻的火并暴乱!某些自命不凡、身居要职的外勤头目,争权夺利,私调武装冲击防区,不仅自取灭亡,更让党国蒙羞!赵秉忠罪无可恕,现已押解南京军法会审!”
台下众特工噤若寒蝉,许多原本依附影人的亲信更是吓得瑟瑟发抖。
戴笠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罕见的温和与赞赏:
“好在,华北还有忠勇之士,党国还有擎天白玉柱!天津站站长吴敬中,老成谋国,恪尽职守;机要室主任余则成,临危受命,调度有方,不仅在风雪之中平定了平津铁道防线,更为局本部追缴回大批战备油料与走私黑金!”
戴笠站起身,当众宣读手令:
“自即日起,撤销平津分立旧制!正式确立‘华北清剿特别督察组’为常设机构,全权统摄平津冀所有电讯、铁道、稽查与防谍大权!任命吴敬中为副组长兼华北全权特使,余则成晋升机要处长兼主任秘书,执掌全盘机要关防!”
台下掌声雷动!
吴敬中激动得老泪纵横,连连躬身领命;余则成则神色从容,敬了一个标准至极的军礼。
不到三天时间,在戴笠的亲手操盘下,余则成不仅毫无悬念地化解了印泥死劫,反倒踩着影人的尸骨,一跃成为了整个华北特务系统的机要总管,权倾平津!
半小时后,总结大会散场。
铁狮子胡同三楼局长办公室。
厚重的红木大门在身后轰然合拢,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