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南方局最新密报，毛人凤已联络军统渝本部督察大队与白公馆特务看守所，密谋借平汉线走私款查账为由，对平津抵渝人员进行‘防谍检疫复核’。其真正意图，乃欲扣押戴随行机要箱，搜罗江山派把柄，更欲借深海代号之捕风捉影，置你于死地。
望你入渝之后，切记沉着慎独，莫露锋芒。随信附赠《唐诗三百首》暗码一本，乃南方局机要科最新启用之二级通联密码。
渝城红网已为你铺就紧急退路。社会部白公馆内勤交通员代号‘红枫’，随身携带刻有‘杜甫草堂’之黄铜镇纸，此人可作危急时刻内应。
若遇万分火急之变故，可至重庆磁器口‘九重天’茶馆后堂，出示你随身之穿孔乾隆通宝另一半拓片，掌柜自会引你入南方局绝密安全通道。
北平暗门已妥善交割，平汉线战略走廊已通。云山路远，望君珍重万千，待到红旗漫卷之日，再共饮庆功之酒。
蓝。一月九日夜。”
微弱的煤油灯光下，余则成逐字逐句地将密函内容牢牢刻印在脑海深处。
从毛人凤的阴毒算计，到南方局内线“红枫”的辨识特征，再到磁器口九重天茶馆的应急暗道与《唐诗三百首》的代码规律，每一个字，每一串数字，都在余则成的大脑中化作了一张精密的谍战地图。
这不是余则成一个人在战斗。
从延安到北平，从法租界菜市到保定南关，再到遥远山城重庆的地下红网，党组织的脉搏始终在与他一同跳动！
左蓝字里行间的牵挂与信任，化作了一股无坚不摧的信念，深深注入他的血脉之中。
余则成抬起眼帘，将微缩胶卷贴身藏进军服内衬特制的暗袋中，又将那本极薄的《唐诗三百首》塞进马裤皮靴的夹层内。
随后，他捏起那张韧皮纸密函，凑到了煤油灯跳跃的火苗之上。
橘红色的火舌瞬间舔舐上纸页，微蓝的火光在余则成金丝眼镜的镜片上跳动。薄纸在烈火中迅速卷曲、发黑，化作缕缕轻烟与灰烬。
余则成端起案头半凉的苦茶，将茶水浇在砚台中的纸灰上，用红木药匙轻轻搅碎，直至每一粒纸灰都彻底融化成辨认不出的黑色墨汁，顺着桌案缝隙悄然渗入地底砖缝。
做完这一切，余则成将药匣的暗榫重新压合，咔嗒一声，木板平整如初，严丝合缝，任凭何等精细的特务搜查，也绝看不出分毫异样。
他合上雕花紫檀匣盖，将那把小巧的四角滚轮铜锁重新锁紧，随后向佟老掌柜微微躬身拱手：“佟老，药匣我带走了。保定站与平汉线留守人员若有异动，老蔡会通过老号常驻伙计通传，万望保重。”
佟老掌柜郑重抱拳：“深海同志放心，同仁堂保定分号立足六十年，根系深扎，绝无疏漏。祝深海同志一路顺风，马到成功！”
余则成拎起沉甸甸的药匣，重新压低了礼帽，大衣下摆微扬，快步穿过风雪弥漫的药铺后天井，自南关分号的狭窄后门无声滑出。
后门外是一条幽暗逼仄的深巷，两侧高耸的青砖高墙挂满了冰棱，地面上的积雪已被寒风吹成了一道道坚硬的冰棱子。
风雪呼啸着灌入深巷，刮在脸上如同刀割。
余则成提着药匣，脚步沉稳而迅捷，看似不疾不徐地向巷口走去。
然而，就在他行出三十余步、刚刚转过深巷第一个拐角处时，余则成的眼角余光，忽然在白茫茫的雪地上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异常的痕迹。
在深巷一侧刚被马车碾过的车辙边缘，静静印着两串清晰的脚印。
那不是寻常百姓穿的布棉鞋，也不是巡警穿的翻毛皮靴，而是底部带有一道道防滑水波纹的军统标准配发橡胶防滑鞋！
脚印极深，落脚点极轻，步幅远超常人，明显是受过极其严苛刺杀与跟踪训练的高手所留！
更致命的是，那串胶鞋脚印的方向，并未在同仁堂门前过多逗留，而是顺着城外荒凉的白洋淀荒草小径，一路笔直延伸，直扑五里之外的保定西郊军用机场！
机场！
专机停机坪！
余则成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心脏猛地一沉。
影人虽已被戴笠下令秘密押送南京军法会审，但他在保定、石家庄经营多年的外勤行动组，绝不可能在瞬息之间被一网打尽！
这些藏匿在暗处的亡命死徒，在得知大势已去之后，难道企图在保定西郊军用机场做最后的垂死反扑？！
他们的目标，是停在机库里的C-47“美龄号”铁甲专机，还是专机上即将运往重庆机要室的平汉线贪腐绝密档案？！
余则成反手将手枪套的黄铜暗扣无声解开，手掌按在冰冷的勃朗宁枪柄之上，脚下步伐陡然加快，如同一道掠过风雪的黑色闪电，迎着呼啸的暴风雪，直插保定西郊机场！
风卷狂雪，铅云压顶。
保定古城西郊的军用机场方向，在大雾散去的苍茫天幕下，隐隐透出机库探照灯刺目的惨白光柱。
一场起飞前夕的生死猎杀，已然在铁翼冰霜之下，悄然拉开了最凶险的帷幕！
……
保定西郊军用机场的狂风呼啸如雷，卷着地面的坚硬冰粒，打在停机坪的钢板道面上啪啪作响。
那架银灰色的C-47“美龄号”机要专机，庞大的铁翼在漫天雪雾中傲然而立。机身上喷涂的青天白日徽标在惨白的探照灯光柱下闪烁着森冷的反光，地勤机械士正忙着给两具巨大的双排星形活塞发动机进行最后的预热。
大雾已然渐渐散去，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露出了一抹令人压抑的冷光。
在三号封闭式机库投下的巨大阴影里，余则成身着笔挺的少校呢料大衣，快步自侧翼岗楼走下。
他手中拎着那只雕花百寿紫檀木药匣，神色如常，目光却比冬夜的霜雪还要冰冷。
机库侧后方的警卫值班室内，宪兵营长康介民正焦躁地来回踱步，一见余则成推门而入，连忙立正挺胸敬礼：“余主任！您可算回来了！刚才长官部来电，戴局长的车队已经离开光园，十分钟后抵达停机坪！”
余则成反手将值班室的木门紧紧闭合，沉声问道：“机场地勤和油料槽车，查验得如何了？”
康介民一愣，压低声音道：“都是保定站的老地勤，油料也是从满城货场直接押运过来的防冻航空煤油，弟兄们沿途押运，未见丝毫异常啊！”
“没有异常，就是最大的异常。”余则成走到窗前，撩开百叶窗的一角，目光如探照灯般扫向机翼下方正在加注油料的槽车，“我在南关老药栈外的雪地里，发现了军统特制水波纹胶底鞋的脚印。对方从南关直插西郊停机坪，至少提前了我们一刻钟进入机库。”
康介民后背的冷汗刷地一下就冒了出来，脸色瞬间煞白：“胶底鞋？！余主任，保定站的外勤早就被您扣在站里整训了，难道……难道是‘影人’留在外头的死党？！”
“影人被局座押往南京，但他在保定经营多年，不可能没有几条亡命恶犬。”余则成转过身，神色威严冷峻，“他们心里清楚，这架专机上装着平汉线全线调度大印和特别督察组清剿走私的铁证档案。一旦专机飞抵重庆，白公馆和军法处的闸刀就要落下来，他们全得掉脑袋！”
“他们想炸机？！”康介民倒吸一口凉气，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配枪套上。
“炸机声势太大，通不过宪兵两道哨卡。”余则成冷笑一声，“最阴毒的法子，是用强酸注入飞机副油箱的耐油橡胶铜垫圈。专机在地面滑行时一切正常，一旦升至万米高空，受高空气压与剧烈震动撕裂，燃油渗漏引燃引擎，在高空化作一团火球……死无对证，最后只能归咎于天候恶劣与机械故障。”
听到这番抽丝剥茧的推演，康介民吓得双腿发软。如果戴笠的专机在保定起飞后坠毁，他这个负责全权警卫的宪兵营长，就算有一百颗脑袋也经不住蒋委员长和军统局的枪决！
“主任！卑职全听您的吩咐！您说怎么打，弟兄们就怎么打！”康介民咬牙切齿，眼中露出一抹亡命的凶光。
“传我的令。”余则成从怀中掏出一个极小的铁盒，递给康介民，“让你的亲信换上地勤军服，带上德造花机关枪，悄悄封死三号机库顶棚与油料槽车的三个视线死角。盒子里是荧光滑石粉，借着检查主起落架减震支柱的机会，顺手抹在专机左翼副油箱的检修盖板与加注口上。”
“只要有人碰过那盖板，手掌和衣袖在紫外防风灯下便会现出青白色的荧光，人赃俱获！”
康介民重重点头，接过铁盒，眼中满是对余则成神乎其技算计的敬畏：“卑职明白！定叫这帮狗杂碎死无葬身之地！”
五分钟后，巨大的发动机轰鸣声自机库内猛然炸响。
两名负责加注油料的地勤机械士推着金属油桶缓缓撤离，而就在油料槽车转弯离去的阴影死角处，一个身穿灰蓝色棉质机械服、压低了帆布工作帽的身影，如同幽灵般从排污暗沟的木板下悄然滑出。
那人动作极快，脚步轻盈得没有半点声息，脚下蹬着的赫然是一双磨损严重的水波纹橡胶防滑鞋！
此人正是“影人”留在保定潜伏行动组代号“灰狐”的贴身死士！
灰狐潜行至C-47庞大的左翼下方，警惕地左右环顾一圈。在确认四周地勤人员正聚集在右侧机头调校螺旋桨后，他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与阴狠。
他从宽大的机械服内袋中摸出一支长约半尺的耐酸玻璃注射器，里面灌满了浓烈刺鼻的发烟高浓度混合酸液。只要将这管酸液从副油箱加注口的通气阀门缓缓注入，高空飞行不到半小时，耐酸层就会被彻底烧穿！
灰狐踩上起落架的横梁，左手一把抓向副油箱的检修盖板。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刚刚触碰到金属盖板的刹那！
啪！
一道耀眼刺目的惨白探照灯光柱，从机库顶棚的钢架桁梁上犹如雷霆般凌空暴射而下，将灰狐整个人死死定格在冰冷刺眼的白光之中！
“别动！举起手来！”
伴随着一声声整齐划一的枪栓拉动暴响，机库四周的铁门与油桶掩体后，瞬间涌出三十余名荷枪实弹的宪兵！三十余支黑洞洞的德造冲锋枪枪口，如铜墙铁壁般将起落架下方围得水泄不通！
灰狐浑身剧烈一颤，但他作为受过极其残酷训练的亡命死士，反应快得惊人。
他非但没有举手投降，反而狂吼一声，右手猛然甩开注射器砸向地面，左手如闪电般探入后腰，拔出一柄黑漆漆的勃朗宁大威力手枪，抬手就要向机舱油路开枪引爆！
“开火！格杀勿论！”
机库暗处，余则成的断喝声冷酷如冰，没有丝毫迟疑！
余则成手按腰间蒋中正亲赐的“忠勇”中正短剑，剑柄上的金丝纹路在灯光下闪耀着森然杀机。他甚至根本不需要留下活口去审讯，因为在军统这场残酷的死局里，死掉的刺客，远比活着的死士更听话、更有用！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冲锋枪吐出的火舌如暴风骤雨般将机翼下方的空地撕裂！
密集的九毫米子弹在空气中拉出道道橙红色的弹道，瞬间贯穿了灰狐的前胸与腹部。血雾在探照灯的强光下喷溅而出，染红了起落架硕大的橡胶机轮。
灰狐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完全发出，手中的手枪当啷坠地，整个人如同一滩烂泥般重重砸在冰冷的机库水泥地面上，抽搐两下便彻底气绝。
刺鼻的硝烟味与浓烈的血腥气，在机库寒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报告主任！刺客当场击毙！”康介民拎着冒烟的冲锋枪快步跑来，脸色因为极度的兴奋与后怕而涨得通红。
余则成面无表情地走到尸体旁，蹲下身子。
他借着探照灯的光芒，戴上一副白线手套，在灰狐血肉模糊的内袋里摸索片刻。
除了一支摔碎在铁板上的浓酸注射器外，余则成自刺客贴身口袋中摸出了一本被鲜血浸透了大半的蓝皮通行证，以及两张南京汪伪中央储备银行的大额汇票。
那本蓝皮通行证的封面上，赫然盖着南京汪伪国民政府特工总部周文博签发的金漆特行关防！
这正是余则成在天津破获汪伪周文博特工案时，特意扣押截留的一批死物。
如今，在这个决定乾坤的关头，它化作了一柄刺向所有政敌心窝的致命铁证！
“报告局座！局座到！”机库大门外突然传来警卫嘹亮的通报声。
皮靴踩在水泥地上的清脆撞击声迅速逼近。戴笠身穿一袭厚重的黑色将官呢绒大氅，在几名贴身侍从副官的簇拥下大步迈入机库。
当戴笠看到倒在专机起落架下的尸体、地上的弹壳与那摊刺目的鲜血时，原本阴沉的鹰隼般双眸陡然爆射出一道骇人的寒芒！
“怎么回事？！”戴笠的声音低沉如闷雷，整个机库内的气压瞬间降到了冰点。
康介民吓得双膝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余则成却神色从容，挺直脊梁，立正向戴笠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报告局座！平津特别督察组余则成紧急处置险情！”
“说！”戴笠目光如刀。
余则成双手将那本染血的汪伪通行证与摔碎的浓酸注射器残片奉上，语调沉稳而条理分明：“回禀局座，此贼潜伏在保定地勤之中，企图借大雾航期延误之机，利用强酸腐蚀专机副油箱通气垫圈，制造专机高空解体之弥天大祸！”
“督察组早前在南关巡查时察觉敌情，卑职料定敌特走投无路必铤而走险，故布下天罗地网，当场将其人赃俱获！因敌特企图开枪引爆机翼油箱，卑职依局座临机处置手谕，下令乱枪击毙！”
戴笠接过那本汪伪特工总部的通行证，翻开看到周文博的大印，又看了看地面上被浓酸烧蚀出一道焦黑印记的水泥道面，额角青筋狠狠暴跳了两下！
若是余则成晚回来半步，或者疏忽了一丝痕迹，此刻他戴雨农坐上这架飞机，飞不到黄河上空就会粉身碎骨！
这是救命之恩！更是天衣无缝的护驾神功！
戴笠猛地合上证件，狠狠甩给身后的副官，转过身来，伸出一只宽厚有力的大手，重重拍在余则成的肩膀上！
戴笠那张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威严面孔上，此刻竟罕见地露出了极其浓厚的赏识与动容之色。
“好！好一个余则成！”戴笠连赞两声，目光在余则成胸前那柄中正短剑上扫过，“心细如发，杀伐决断！有你随行，老子睡觉都踏实！”
“周文博这条汪伪丧家之犬，自知在平津混不下去，竟敢打起老子的主意！到了重庆，老子要借蒋委员长的手，把这帮汪伪汉奸与通敌军阀连根拔起！”
余则成微微躬身：“学生誓死保卫局座安全，不敢居功！”
戴笠眼中笑意更浓，扫了一眼余则成手中拎着的红木药匣，笑问道：“手里拎着什么？”
余则成坦然答道：“回局座，保定同仁堂老药栈特制的川贝老山参润肺药匣。学生知晓局座连日督战平津，喉疾未愈，飞机高空严寒气燥，特意命人在南关按前门古方抓调的一匣润肺参膏，供局座在专机上含服。”
戴笠闻言，神色彻底松弛下来，甚至泛起了一丝长辈看待最亲信门生的温厚：“难为你，刀架在脖子上，还能想着老子的身子骨。拿上去吧，放在机舱小几上。”
“专机第三号机要箱，带上没有？”戴笠收敛笑容，低声问道。
“回局座，平汉线所有账册与走私密件已全部封装入第三机要箱，由卑职亲自以双重朱砂火漆铅封，并加盖了委座亲赐短剑之剑柄印纽暗记，沿途绝无任何人能够擅拆！”余则成对答如流。
“好！登机！”戴笠大袖一挥，率先迈开大步，踏上了专机冰冷的金属舷梯。
余则成拎起药匣与特等机要箱，紧随其后。
寒风呼啸，两具庞大的螺旋桨开始发出震耳欲聋的高速旋转轰鸣，将机尾后方的积雪卷起漫天白雾。
戴笠跨入机舱门前，忽然停下脚步，回身看了一眼踩在舷梯上的余则成。
机舱内的昏黄顶灯打在戴笠棱角分明的侧脸上，他的嘴角浮现出一抹高深莫测、令人不寒而栗的冷笑。
“则成，到了白公馆，第一个要审的人，你想不到是谁。”
引擎轰鸣声中，专机舱门哐当一声彻底合拢、咬死！
银灰色的铁翼猛然震颤，咆哮着滑入漫天飞雪的漫长跑道，迎着华北铅灰色的天穹，呼啸着直插重重云霄！
……
银灰色的C-47“美龄号”机要专机，如同一柄被烈火淬炼过的精钢利刃，撕裂了华北平原上空厚重的铅灰色冻云，向着西南方向的万丈长空咆哮穿刺。
舷窗之外，是无边无际、翻滚如怒涛般的雪白云海。
冬日的艳阳在三万英尺的高空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在机身光滑的铝合金蒙皮上折射出炫目欲盲的冷光。下方隐约露出的秦岭山脉与巍巍大巴山，宛如一条条被冰雪封冻的苍茫巨龙，在大地之上横卧蜿蜒。
机舱深处的特别首长席内，暖气管道发出低沉的嗡鸣，驱散了万米高空足以冻结血液的彻骨酷寒。
厚重的隔音绿呢帘幕将前后机舱彻底隔断，两名贴身副官早已被屏退至后舱守候。
红木小几旁，戴笠脱去了厚重的将官大氅，只着一身笔挺合体的美式陆军深绿呢料常服，领章上的两颗金星在机舱微光中熠熠生辉。
他伸手拿起那只银质的洋酒壶，在两只水晶方底矮脚杯中各自斟了小半杯琥珀色的波本威士忌，冰块在杯壁碰撞出清脆的叮咚微响。
戴笠将其中一杯推到了余则成面前。
“坐吧，则成。这三万英尺的云端上，没有外人，不必拘束。”戴笠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种执掌生杀大权者特有的沉冷与沙哑。
余则成一身崭新的少校军服，腰间斜挎着那柄蒋中正亲赐的“忠勇”中正短剑，身姿挺拔如松。
听到戴笠发话，余则成并未托大，只是微微欠身，双手端起酒杯，恭恭敬敬地抿了一小口，辛辣醇厚的酒液滑入喉管，化作一团灼热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