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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她舍不得?

    一回到清漪院,慕容舜舜便不动声色地将辛夷喊到了跟前。

    “辛大夫,这两日你可有看到龙川道长?他在忙些什么?”

    辛夷眼神闪烁,额头瞬间渗出几滴冷汗。

    “呃……”她平日在舜舜面前可没有这么拘谨,此时却不敢看慕容舜舜的眼睛。

    “自从相爷的肉身转移到地牢后,龙川道长便闭关了,我这两日并未见着他。”

    闭关?

    慕容舜舜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后,抿了一口。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待辛夷走后,慕容舜舜起身走入内室。

    屋里暖意融融,却依然不见小人偶。

    她环顾四周,终于忍不住推窗唤道:“枭七?”

    话落,枭七还没出现,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妆奁后探出了脑袋。

    舜舜看到是他,终于松了口气。

    裴俨爬到菱花铜镜前,别扭地用沾了胭脂的小手在镜面上写字。

    【终于想起我了?】

    慕容舜舜走上前,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脸。

    “嗯,我想相爷了。”

    这是实话,不过是过去还是现在,只有待在裴俨身边,她才能感觉到踏实。

    裴俨的小身板明显僵了一下,随即用小手摸了摸脸。

    慕容舜舜没有继续逗他,而是转头看向不知何时落在窗外的枭七。

    “枭七,你知道这两日龙川道长都在干什么吗?”

    枭七挠了挠头,迟疑了一下道:“道长啊?他最近每天都出门找药呢!”

    “今天一大早出去,到现在还没回来!”

    啪!

    慕容舜舜面色一冷,一巴掌拍在紫檀木桌面上,震得桌上的胭脂水粉一阵乱颤。

    “撒谎!”她厉喝一声,眼神犀利。

    “方才我问过辛夷,她信誓旦旦地跟我说,道长闭关了。”

    “你现在却告诉我,他近日每天都出门找药?!”

    “说实话!龙川道长到底在哪儿?!”

    枭七被她突然爆发的怒火吓得一哆嗦,扑通跪了下来。

    “夫人息怒!”

    他急得满头大汗,“是枭三……枭三不让我们讲,说龙川道长其实早就走了!”

    “走了?!”

    这下,连梳妆台上的裴俨也震惊地抬起了头。

    龙川道长怎么会走?

    “真的……”枭七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给相爷转移完魂魄那天,他就走了。”

    “但枭三不让我们讲,说相爷如今这副模样,夫人您又要顾着孩子,怕你们知道以后心里心神不宁……”

    慕容舜舜眉头紧锁,无法接受这个说辞。

    “之前不都好端端的么?为什么走的这么突然?”

    “这……”枭七一脸茫然,“当时只有枭三和枭六在场,他俩应该知道原因。”

    “不过枭六受了伤还在休养,夫人和相爷要不过几日再问他?”

    慕容舜舜眼神一厉,“不还有枭三么?你去地牢,立刻把枭三给我叫过来!”

    很快,枭三跪在了慕容舜舜和裴俨面前。

    他向来衷心,但这会儿无论慕容舜舜怎样询问,甚至裴俨气得在桌上直跳脚,枭三都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咬死了那个说辞。

    “道长说是要去寻一味关键的药引,归期不定。”

    “属下怕主子们担心,这才擅自做主瞒了下来,请主子责罚!”

    慕容舜舜静静地盯了他许久,知道从他这儿是问不出真话了,挥了挥手。

    “你退下吧。”

    屋子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慕容舜舜坐在罗汉床上,疑惑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

    枭三的话,明显有问题。

    如果假的“龙川道长”只是去寻药,她和相爷根本不会怪责,枭三又何需隐瞒?

    能让枭三都死扛着不说,只怕道长离开的真相,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棘手。

    她将今日在鹤鸣楼里,柳蝶衣提到的玄素真人,以及“龙川道长早已仙逝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裴俨。

    裴俨听完,小小的身躯在桌上踱来踱去。

    原本因为被手下欺瞒而暴躁的情绪,瞬间被庆幸取代。

    只要能让他的魂魄归位,只要能再用真身拥抱舜舜,他什么苦都愿意受!

    龙川道长是假冒的又怎样?

    他要想害自己,之前那么多机会,他早就害了!

    他更介意的,是枭三居然愿意替假龙川保守秘密,这是为什么?

    但裴俨不想让舜舜为此事操心,他在镜面了写道:此事我来查。

    而后,便手舞足蹈地跟慕容舜舜比划,试图告诉她“铜轨”已经铺设好了。

    而他发挥聪明才智,改造了并不合适的摇把。

    担心舜舜看不懂,他手沾胭脂,在镜子上写了好半天的原理。

    他满怀期待地转过头,想要看看舜舜崇拜、欢喜的眼神。

    可等了良久,却发现慕容舜舜撑着下巴,眼神发直,显然是走神了。

    她在想枭三到底为何要撒谎,盘算着要如何才能撬开枭六的嘴。

    这一幕落在只剩下一缕幽精、敏感多疑的裴俨眼里,却变了味道。

    是不是因为周羡尧走了,她心里舍不得?

    还是说……她真的厌烦了自己如今这副样子?

    “哐当”一声。

    慕容舜舜陡然回神,只见桌上的汝窑茶杯被裴俨撞翻,茶水淅沥沥地流了一桌。

    “相爷?”她诧异地看着他。

    裴俨举起脏兮兮的小手。

    接着,爬到笔洗旁,将两只小手放在里面涮了涮。

    他示意要洗澡。

    他想让舜舜碰自己。

    想让舜舜亲手把自己剥干净,在水里感受她手指的温度。

    他不希望舜舜心里装着乱七八糟的人和事,却独独忽略了他。

    慕容舜舜看着他这莫名其妙的举动,只当他是因为朝局上的事在烦心,导致脾气暴躁。

    她吩咐绿漪端了一盆温水进来。

    “相爷今日累了吧?”

    她动作轻柔地帮他洗手,用胰子揉搓了几下。

    却并没有像上次那样,解开他的衣裳,为他洗全身。

    “相爷洗干净了手,便早些歇着吧。”

    她语气温柔,却透着一股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敷衍。

    裴俨僵在那里,双手是舒服的,可心口的空洞却越来越大。

    他多想冲上去,质问她酒醉梦呓时,那句带着娇喘的“殿下”究竟是怎么回事!

    想问她是不是真的对那个伪君子动了心!

    可他不敢。

    若她真的承认了,他该怎么办?

    他硬生生地将那股阴湿逼仄的妒火咽了下去。

    ……

    皇宫,南三所。

    周羡尧斜倚在狐皮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带有沁色的羊脂玉佩。

    “王爷。”

    一名小太监快步走入殿内,恭敬地跪下。

    他是周羡尧从京郊秘密调来的心腹。

    原先在南三所伺候的低等小太监,已经成了枯井里的一具无名尸。

    “事情办得如何?”周羡尧连眼皮都没抬,声音清润如水。

    “回王爷,慕容夫人今日去了鹤鸣楼听书。”

    心腹抬起头,压低声音道:“那说书人讲的话本子,正是您命咱们散布出去的那本。”

    周羡尧把玩玉佩的动作微微一顿,唇角勾起。

    “是么。”

    他轻笑出声,那笑声温润得仿佛能融化冰雪,眼底却蓄满了冰冷的毒液。

    裴俨啊裴俨,你费尽心机打造的深情,你引以为傲的两情相悦,本王会一点一点,把它毁掉!

    这世上根本没有至死不渝的爱。

    你和慕容舜舜被百姓们津津乐道的故事,马上就会被新的故事所取代。

    他微微倾身,在小太监手掌心写了一个“火”字。

    “去吧,让他们做的干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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