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日,孟辛稳坐钓鱼台,看着诸子百家青年才俊自各方而来,纷纷跃上擂台,与梵门弟子论道。
至于结果?
论道八十七场,败八十六场,唯有一场战平。
大周胜率为零。
如今,大周观战的无数百姓和才子,都纷纷堵在国子监的门口谩骂:
“就这,还号称大周文脉传承之地?连个区区西域蛮夷都胜不过,还有脸号称大周第一学府?”
“朝廷每年拨几十万两白银用于教育,就是这样一个结果?我严重怀疑国子监内部贪墨成风!”
“国子监现在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当祭酒了吗?儒圣文脉,诸子百家传承都要毁在这些庸才手里了!”
“让新祭酒下台,迎回石祭酒!”
“对!拨乱反正,迎回石祭酒!”
……
呼声一重高过一重,若不是国子监门口早就开启禁制守护的话,这些家伙儿怕是早就一窝蜂似的涌上来了。
大堂内,刘昭禹和崔成玉看着桌上堆成小山的斥责文书,两张脸都变成了苦瓜色。
难啊!
当司业好难!
国子监外的那些刁民吵闹倒还是其次,主要是来自各大世家,各级官员的斥责文书,让他们头大得紧。
“祭酒大人,副祭酒大人,这些事情我们真的压不住了啊!”
“已经有十多名朝中大官,二十多位世家家主和诸子百家的高层向我们施压,要求我们派出最强的几位监生论道,为国子监正名,为大周正名!”崔成玉低着头,朝着孟辛和杨慕思问道。
杨慕思就像是没听见般,把玩着自己的手指甲,根本没接话。
孟辛则是手里拿着一叠吴志平送来的小说家文报。
这里面记载的,都是小说家这段时间以来的情况,包括但不限于:说书人的说书次数,说书收益,说书种类,写书人的小说出品数量,日更新数量,市场反馈等等。
不得不说,吴志平还真是个人才,这玩意儿不就是孟辛前世经常瞧见的工作报表。
所有的工作,都能够被一张表囊括。
并且,从这张表的数据里就能看到很多东西。
这对,小说家日后的发展规划极为重要。
孟辛看得颇为认真,以至于完全忽略了崔成玉倒的苦水,到最后还是崔成玉一脸唤了他好多声,他这才回过神来。
“崔大人方才说什么?”孟辛问道。
崔成玉嘴角抽了抽,耐心道:“如今交流会上的局势呈现一边倒。梵门弟子完胜我诸子百家才俊,大周百姓多有怨言,京中高官纷纷不满。”
“如今,我和刘大人桌上的文书都已经堆得这般高了。”
“大人,我们实在是撑不住了!”
崔成玉指着案桌上堆成小山的文书,嗷嗷叫苦。
孟辛同情地点了点头,问道:“我知道,但这不是没到时间吗?”
“孟大人,你给个准话,什么时候才算到时间了?”
“应该……也快了吧。”孟辛掰着手指头数了一阵,说道。
快了?
前天你就说“用不了多久”。
昨天说的是“马上”。
今天你给我说“快了”?
这TM能信?
崔成玉脸庞一抽,一双眼睛瞪得和铜铃那般大,直勾勾地望着孟辛,赫然是一副不得答案不罢休的样子。
“等大兄回……”孟辛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忽然就听见一阵急促的奔跑声传来。
不多时,一道身穿官袍,神色狼狈的中年人跑了进来。
来人孟辛认识,是礼部侍郎房柁。
此刻,房柁一路快跑过来,脚还没迈进大堂,嘴里嚷嚷起来:“不好了!不好了!”
“梵国的使者被杀了!”
“现在,梵国使团那边已经闹翻天了。”
此话一出,原本还神色平静,不以为意的杨慕思和孟辛同时脸色一变,嗖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连忙将这位侍郎大人请进屋子,倒上一杯水。
“房大人方才说什么?梵国使者被杀了?”杨慕思一脸严肃地问道。
房柁接过水杯,一饮而尽,随即纠正道:“说错了,不是使者,是使团的人被杀了。”
此话一出,整个大堂的肃杀之气散去了些许。
不是使者就好。
若是为首的使者被杀,那就是重大外交事故,是可能直接引发大周和梵国战争的!
使团的人被杀,影响虽然不小,但尚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现在梵国使团那边已经闹翻天了。那些个蛮夷张口闭口就说我们大周输不起,论道论不过,将擂台论道改成交流大会还不够,居然还杀人!”
“他们强烈抗议,要求大周官方彻查此事,严惩凶手!”
“甚至因为这件事情,他们都已经数次和观战的大周百姓爆发冲突,若不是礼部的人在那边拦着,怕是早就已经打起来了。”
……
房柁说着使团那边的情况。
反正就是一句话:乱得一团糟!
“既然局势那么乱,侍郎大人不在那边维护秩序,还有空来我国子监?”崔成玉适时问道。
声音刚落下,就被房柁一个怒视给瞪了回去。
“姓崔的!本官同祭酒和副祭酒大人讲话,何时有你插话的份儿?莫不是忘了你自个儿是几品官?”(PS:侍郎,正三品,司业:正六品)
房柁冷哼一声,本想以官威压着,再痛斥几句,出一出心中恶气的。
下一秒,就瞧见孟辛一步踏前,挡在了崔成玉身前。
“侍郎大人,崔司业方才问的,也正好是我想问的。”
“难不成,侍郎大人也想用官威压我?”孟辛语气平静地说道。
六部侍郎都是三品官职,他一个国子监祭酒不过从四品而已。
若是当真以官位来说,便是在国子监经营了数十年之久的石坤泰在这位礼部侍郎面前也得小心翼翼地奉承着。
可孟辛不在乎。
官位比不上,咱不是还有家势吗?
大周第一世家,就问你怕不怕!
房柁连忙赔笑道:“孟大人言重了。本官也是遭逢剧变,心中忐忑不安,一时间言语失当,还请崔大人不要见怪。”
“使团那边,尚书大人和刑部的侍郎大人一同过去了,想来应该生不出大乱子。”
“本官来此,也是找孟大人商量对策来了。”
孟辛果断甩锅:“商量对策?此事与我何干?为何要与我商量?”
见状,房柁连忙伸手,一把抓住孟辛的衣袖。
“事情到这一步,孟大人就别推托了。你是国子监副祭酒,陛下为何破格提拔你?已经明确说了,让孟大人你全权负责论道之事,莫要失了大国风度。”
“如今,使团的人被杀,在没有找到凶手的前提下,所有的矛头都指向国子监。”
“坊间都在传,是国子监技不如人,使用这种下三烂的手段,就是为了吓退梵国使者,保全颜面。”
“孟大人,这可是实打实的阴谋论啊!有人想要把这盆屎扣在你这位副祭酒头上,这你能忍?”
孟辛不答,只是神色平静地望着房柁,淡淡道:“我能忍。不过是些许污言秽语罢了,算得了什么?”
“可……可论道之事是由国子监全权负责的。”
“如今,大周已经连败八十多场,唯一一场战平的,还是曾尚书家的公子:曾修远勉力为之。”
“就连他自己也都说了,若是再战一场,他输少胜多,能战个平局,已经是他能力的极限。”
“若想在擂台论道上胜过梵门圣子,国子监中非孟守仁不可!”
“明明只要孟大公子出面就能扭转战局,可你们国子监偏偏揪着人不放是为什么?”
孟辛瞄了眼房柁,道:“自然是为了给其他人一个机会。”
“不登山,不知山高;不涉水,不知水深。”
“房大人觉得,梵国偏居西南边陲之地,可是我大周之心腹大患否?”
“若是我大周人人都以天朝上国自居,而忽视他人之强大,结果会是什么,房大人心里应该清楚吧?”
房柁嘴巴微张,正要说话,便瞧见孟辛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不用说出来,房大人心里记得就好。”
“房大人已经讲话说到这份上,便请前方带路,我随你一并去使馆瞧瞧。”
“若真有不长眼的家伙儿想要同本官论道,本官自会抬手镇压!”
孟辛的声音刚一说完,一旁的杨慕思随即开口道:“我也去。”
祭酒和副祭酒同往?
房柁脸上露出欣喜之色,当即满口答应下来。
二人出了国子监,一路往使馆而去。
梵门的使团并没有入驻礼部安排的别院,而是在城外,距离擂台较近的地方,找了间院子住下。
听说这院子的原主人是梵门的信徒,听闻梵门转世圣子到来后,直接将整个宅子当作善款捐赠给使团。
捐善款?
梵门来来回回这么多年过去,还是只擅长从别人的口袋里摸钱。
来到使团居住的院子时,这里早已经被禁军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
即便是有了房柁带路,孟辛三人也是经过数次排查,数次表明身份后,才被允许进入院内。
脚掌一踏进院落,孟辛便感觉浑身上下暖洋洋的,异常舒服。
也就在这阵舒适感从心底涌起的时候,耳边自然而然地回响起了梵音。
只是,这阵声音还没来得及钻入识海,便被一字震碎。
呔!
尖细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在耳边响起,将那阵阵梵音撕裂。
那一刻,孟辛的脑海中忽而想起了大圣爷的声音。
“嘶!小家伙儿,这个地方有古怪。”
“明明是梵门弟子居住的地方,有着浓郁的佛性力量很正常,俺也能理解。”
“但问题是,为什么在如此磅礴的佛道力量中,居然还夹杂着一缕缕极为精纯的魔气!”
魔气?
孟辛心中一紧,有些错愕地看向四周,想要瞧一瞧那所谓的魔气究竟长什么样。
可不管孟辛将眼睛睁得多大,都不曾瞧见。
还是一旁的张角实在看不上去了,伸手在孟辛的眉心一点,随后向下一滑。
下一秒,孟辛只觉得自己眉心处好似有着某种喷薄欲出的力量。
再看向此方天地时,只觉得那方平凡、朴素的小院立时变得金碧辉煌,浑身上下都弥漫着璀璨的佛光。
可若是细看,便能瞧见那漫天金色的佛光之中,居然还隐藏着许多纤细、黑红的丝线。
那,似乎就是大圣爷口中的魔气。
“浊气!主公小心了,这个使团的事情或许没有那么简单。”张角自孟辛眉心处一步踏出,手中九节竹杖向前一点。
看似不经意间的一戳,却正好将一缕黑红色气流扎住。
拘起魔气,一连设下数个禁制,张角这才将之交给孟辛。
浊气?
这玩意儿不是魔气吗?怎么又变成浊气了?
更重要的是,似乎除了自己之外,不论是杨慕思还是房柁,似乎都没有察觉到整个屋子的异样。
他们并未发现使团的死有蹊跷?
这般问题刚从孟辛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下一遍便瞧见一道魁梧的人影自院子深处走来,一路上走走停停,左顾右盼,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那人孟辛认识,之前在婚考的时候有过一面之缘,似乎是六部中刑部的右侍郎:金涛。
金涛,诸子百家中法家传人,疾恶如仇,赏罚分明,极善探案。
未曾成为刑部侍郎前,他曾享有大周第一神探的美誉,由他经手的案件,无一例外,尽数被破。
所以,这一位也享有“凶手克星”的美誉。
孟辛瞧见金涛,连忙三步并着两步上前,拱手作揖,躬身一拜:“下官孟辛,见过金侍郎。”
金涛这才注意到孟辛,上下打量着孟辛数眼,应道:“孟大人无需多礼。孟大人小小年纪便已经让陛下破格提拔为国子监副祭酒。想来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啊!”
“不过,今日之事金某劝孟大人还是莫沾得好。此地凶险,案件复杂,疑有神秘力量残留,若是没什么事的话,便请打道回府休息,在府中静待金某的消息即可。”
我走?
金大人,你这是摆明了瞧不起我啊!
不是,你真把我当纨绔了?
也该让你开开眼,好叫你知晓本少爷的厉害!
孟辛在心中不忿地想到。
随后将张角方才拘的那一缕魔气摊开,朝着金涛问道:“大人口中的神秘力量可是指的此物?”
下一秒,金涛瞧见孟辛掌心中的那缕魔气,眼瞳收缩到宛若针尖状,一把将之抓在手里,端详起来。
一边看,一边忍不住用惊骇的语气问道:“就是它!你……你在哪儿发现的?”
“此物疑是凶手留下,找到这股力量的痕迹,或许就能寻到凶犯!”
孟辛抬头看了眼夹杂在漫天佛光之中的魔气,耸了耸肩,道:
“很明显呀!你看,这漫天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