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里的惨白手掌没有动。
秦墨盯了片刻，五色元婴缓缓收回体内。
那只手属于太古时期的半步真仙。
更准确地说，是一具被夹死在天门缝隙里的残骸。
五根手指扣住门边，皮肉早已干枯，指骨却还连着仙力。
九根黑金魔柱不断抽取它的本源。
第二块核心炉心悬在魔柱中间，五彩光芒每跳一次，门缝里的仙力就少一截。
秦墨收回目光，盘膝坐到魔池边缘。
他放出五色元婴虚影，故意让裂纹暴露在魔眼镜像下。
魔眼悬在头顶，正盯着他的每个动作。
玉玲珑站在十丈外，左肩血印持续渗血。
秦墨抬手按住胸口，装出吸收魔气疗伤的模样，右手却慢慢插进身下的废器堆。
一柄断裂的九幽魔刃被他摸到。
他五指合拢，乾坤化生炉贴着魔刃一震。
断刃里的残余魔力瞬间消失。
炉内那点火苗晃了晃，亮了几分。
秦墨没有停手。
第二件废弃魔甲，第三件碎裂魔轮，第四件断掉的魔枪，全部被他悄悄送入炉中。
废器堆一点点变成铁灰。
头顶的魔眼每隔半个时辰闪一次。
魔眼亮起时，秦墨便停止动作，维持元婴吸收魔气的姿势。
魔眼暗下后，他继续吞噬废器。
两个时辰过去，炉火从豆大涨到拳头大小。
八百道乾坤气在炉内凝聚。
五色元婴后心的裂纹，也被金丝修补了三成。
秦墨睁开眼，正好看见玉玲珑踉跄了一下。
她咬住嘴唇，手掌撑住膝盖。
“女帝又在催你。”
玉玲珑抬起头，脸色发白。
“她让我去第九根魔柱旁边，用精血浇炉心。”
秦墨站起身，乾坤法眼扫过她脚下的阵纹。
玉玲珑体内的魔元正在流失。
那些魔元沿着阵纹进入第一根黑金魔柱，随后分成九股，全部汇向魔池中心。
秦墨顺着其中一股力量追查，目光落到第九根魔柱的底部。
那里的黑泥覆盖了一块石板。
他走过去，俯身抠下一层黑泥。
石板上刻着一排排名字。
每个名字后面都写着生辰八字。
前八个名字下方，嵌着八具白骨。
骨头被黑金浇铸，脊骨全部连入魔柱。
第九根魔柱底部还留着一个空位。
石板上清楚刻着三个字。
玉玲珑。
她走到秦墨身后，视线落在石板上，身体停住。
“那是我的名字。”
秦墨没有回头。
“你会成为第九根柱子的骨头。”
玉玲珑的手指慢慢蜷起，肩头血印再次裂开。
黑血滴落在石板上，立刻被阵纹吸走。
她看了很久，才低声问：“前面那些人呢？”
“都被抽干了。”
秦墨指着柱基。
“她们的魔元，魂火，还有血脉，全在这根柱子里。”
玉玲珑呼吸一滞，眼睛盯着那八具白骨。
魔眼再次亮起。
女帝的声音传入魔池。
“秦墨，带她过来。”
玉玲珑肩头的血印收紧，伤口被硬生生撕开。
她身体晃了一下，手掌按住石板。
秦墨回头看她，声音压得很低。
“还能撑多久？”
“半个时辰。”
玉玲珑抬手擦掉嘴角的血。
“再过半个时辰，我的魔元会被抽空。”
秦墨看向魔池中心。
“你先撑着。”
他说完，重新坐回废器堆。
两个时辰里，他吸干方圆十丈的三百件废器。
炉火已经涨到拳头大小。
秦墨将五色元婴压回体内，随后起身走向第九根魔柱。
魔眼转向另一侧。
他抓住这个空隙，指甲扣住魔柱背面的一块黑泥。
黑泥脱落，露出一幅残图。
残图与玉玲珑给他的阵眼骨简完全相同。
秦墨将第一块炉心的气息引入识海，再把残图与骨简拼在一起。
九根魔柱的阵纹迅速连成一片。
秦墨的脸色沉了下去。
这座阵法根本不是为了稳固天门。
它叫九幽逆仙夺舍阵。
秦墨若把先天五行道体嵌入阵心，女帝便能借他的道体冲出天门。
玉玲珑的魔血会成为第二层祭品。
天门坍塌后的反噬，则会全部落到东洲。
秦墨看向第二块核心炉心。
炉心下方藏着一处主阵眼。
只要用两块造化神炉外壳卡住主阵眼，九根魔柱的力量就会倒转。
到那时，被抽取的便是女帝本源。
秦墨收回手，走到玉玲珑面前。
他没有绕弯，直接把第九根魔柱下的画面传入她识海。
玉玲珑身体一震，眼睛死死盯着秦墨。
“她要把我做成柱子？”
“对。”
秦墨摊开右手，掌心浮出一缕紫金炉火。
“女帝把你当材料，我把你当人看。”
“现在有两条路。”
“你喊她进来，我们一起死。”
“你替我挡住魔眼，我带你砸了这根柱子。”
玉玲珑低头看着那缕炉火。
八具白骨不断在她识海里闪过。
她曾经跪在女帝座前，发誓守护天魔教。
这一刻，那些誓言全断了。
玉玲珑咬破舌尖，在秦墨掌心画出一道血痕。
“从今天起，天魔教圣女死了。”
她抬头，声音发颤。
“玉玲珑这条命，归你秦墨。”
秦墨没有迟疑，消耗一百道乾坤气，将炉火送入她肩头。
血印表层当场裂开一半。
玉玲珑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秦墨伸手扶住她。
“站起来。”
玉玲珑抓住他的手腕，缓缓站直。
她取出魔灯，催动本命魔雾。
魔雾覆盖魔池上方，头顶的魔眼只能看见两道人影靠在一起疗伤。
秦墨眼中五彩金光暴涨。
他双手同时探入池底，抓出二十件半废的元婴魔器。
断刀、魔甲、碎塔和残旗被他接连塞入炉口。
乾坤化生炉剧烈震动，炉壁烫得丹田发疼。
秦墨额头青筋鼓起，仍旧没有停手。
三百道乾坤气被瞬间抽走。
二十件废魔器在炉火中融化，重新凝成九枚一尺长的黑金破阵锥。
锥尾刻着五行逆纹。
秦墨抓起第一枚破阵锥，悄悄打入第一根魔柱下方。
第二枚，第三枚。
八枚破阵锥全部埋入前八根魔柱的暗缝。
玉玲珑的魔雾突然晃了一下。
秦墨抬头看向第九根魔柱。
最后一枚破阵锥还在掌心。
头顶的魔眼忽然炸开。
黑色碎光洒落，魔雾被强行撕开。
万魔殿顶部轰然碎裂。
九幽天魔女帝从高空落下，黑金长裙翻飞，手中的第二块炉心亮起五彩光芒。
她俯视魔池，五指开始结印。
“六个时辰太久。”
女帝声音落下，秦墨识海深处的旧魔印骤然发出黑光。
“本帝等不及了。”
魔印炸开。
秦墨抱住脑袋，单膝砸进黑色魔液。
七窍同时流血。
最后一枚破阵锥掉在他手边，距离第九根魔柱只差三寸。
偏殿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女帝抬手一抓，黑金锁链穿过大殿，直接卷住萧青凰。
萧青凰刚挑开地砖，整个人连剑被锁链拖起。
她咬紧牙关，太初归元剑却被锁链死死压住。
玉玲珑冲向秦墨，肩头血印再次裂开。
秦墨抬起头，双眼已经被黑色魔气染满。
女帝右手提着黑金囚笼，左手对着秦墨狠狠一握。
秦墨的身体剧烈发抖，五指慢慢抬起，抓向身旁的玉玲珑，喉咙挤出一个字。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