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阳一边听一边点头。
把这个情况记在心里。
“他最近有没有要出门的活动？”
张嫂从柜子底下摸出一个小本子，翻了翻。
“五天之后，伪政府有个大会要开。”
周天阳听到大会两个字，眼皮微微一抬。
“什么大会？”
张嫂手指着本子上的一行字说道。
“伪政府每季度都要搞一次治安强化运动的大会，各厅各局的头头脑脑必须到场。”
“按惯例，这种场合王克敏是主角，讲完了话还要带头喊口号。”
“底下那帮汉奸头子一个不敢缺席，谁不到谁就被怀疑有二心。”
她翻过一页，语气往下沉了几分。
“这次比往常还大。”
“听说华北方面军那边的鬼子也要派人来参加，据说是个鬼子将军。”
周天阳的目光定了一下。
“消息从哪儿出来的？”
“伪政府里有个当差的，常来我这儿做衣裳，前天来取活儿的时候嘴里念叨的。”
张嫂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说这次大会都在加班加点地准备，连站岗的伪军都换了人。”
周天阳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伪政府高层集中出现，再加一个鬼子将军，这种场合可不多见。
平时想动王克敏，得摸他的住所、出行规律、沿途警卫配置，每一步都费劲。
但只要有一场大会，所有目标同时出现在同一个场合。
“地点定了没有？”
“伪政府的大院里，就在旧衙门西院。”
张嫂用手指在桌面上比划着。
“那地方我去送过几回衣裳，路熟。”
“大院里有一片空地，开大会一般都在那里进行。”
“王克敏的车一般直接开到里面。”
周天阳的脑子里已经把这几个点连成了一条线。
“那周边呢？”
“有没有能靠近的地方？”
“正门那条街不能想，两侧全是当兵的，便衣也多。”
周天阳脑子里已经在盘算一个大概的框架。
大会那天，目标集中。
得有一处能看到会场的高处，方便观察和远程狙杀。
“张嫂，城里的地图你手上有没有？”
“要详细一点的，最好能标出几条主要街道的走向和几个大路口的位置。”
张嫂转身从墙角一个旧木箱里翻出一张地图。
“这地图上标注了不少东西，你看看合不合用。”
周天阳把地图展开铺在桌面上，是一张手绘的北平城区简图。
几条主干道的走向标得还算清楚。
大路口和小巷子的连接也有大致轮廓。
甚至有几处注明了鬼子华北方面军司令部、伪政府、鬼子宪兵队和各警察分局的位置。
图不算精致，但比没有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这图上标的伪政府西院，是开大会的那个院子？”
张嫂凑过来看了一眼。
“对，就是那个。”
“大会几点开？”
“上午十点。”
“但各厅局的头头一般提前到。”
“王克敏也提前到？”
“他哪能跟底下人一块儿候着。”
张嫂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讥诮。
“他每次都是掐着点儿来。”
周天阳听到这里，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轮廓。
他后面需要再找一个观察点和狙击点。
周天阳把地图折好收了起来。
端起茶碗把最后一口喝了。
“张嫂，这几天我可能还会来，如果没来，就是有别的安排。”
张嫂点了点头，把他送到院子里，又替他开了后门。
“后头巷子通着南边大街，出去别回头。”
周天阳闪身出去，后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他沿着那条窄巷子拐了两个弯，混进了南边大街上的人流里。
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框架，但方案能不能落地，还得看细节能不能扣得上。
他也清楚这种事急不得，方案定得再漂亮，动手的时候对不上点也是白搭。
他沿着街边走了十来分钟，又拐进了两条巷子。
确认身后干净，才在街角找了个小面摊坐下来。
“一碗炸酱面。”
面摊老板应了一声。
麻利地下锅、捞面、拌酱。
周天阳接过碗，蹲在摊子旁边慢慢吃着，一边吃一边扫着街面上的动静。
面摊对面是个修鞋的摊子。
老师傅正低着头修鞋。
旁边蹲着两个拉黄包车的。
一边啃窝头一边扯闲篇。
一个说今天拉了四趟活还不够交份儿钱，另一个骂伪军坐车不给钱还踹了他一脚。
周天阳听着，把这些闲话都过了一遍筛子。
跟接头情报无关，跟城防警备也无关，纯粹是市井牢骚。
周天阳吃完面，付了钱后，起身沿街继续走。
从南城穿到西城，又从西城折回中心。
中间路过伪政府外围那条街时没靠近，只在远处扫了一眼。
街口晃着几个穿便衣的，斜靠在墙上，嘴里叼着烟卷，目光却来回扫着行人。
这种便衣，十有八九是伪政府自己的探子，专门盯可疑面孔的。
周天阳没多停，顺着人流拐进了旁边的巷子。
日头偏西的时候。
他便出城了，往破庙的方向走。
周天阳回到破庙的时候。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他还没走进院门，就看见赵虎蹲在院子当中。
听到脚步声后，看清是周天阳，肩膀明显松了一截。
“师长。”
“都回来了？”
“都回来了，一个不少。”
周天阳走进偏房，三十个人挤在里面，靠着墙坐了一圈。
见他进来，纷纷直了直腰。
“行，按组汇报，一组先说。”
赵虎先开了口，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用炭条画了些歪歪扭扭的线条和标注。
“一组走的是城南到城中心那一片。”
“主要街道的走向摸清了，大路口、小胡同的连接也记了个大概。”
“伪政府外围那条街我远远看了一眼，街口有便衣，没敢靠太近。”
孙二柱的二组走的是城西那片。
王华的三组走的是城东和城北。
摸回来的是街面上鬼子宪兵队巡逻的规律，以及几个大路口伪军站岗的位置。
周天阳把这些信息逐条听完。
然后把自己从张嫂那里拿到的情报讲了一遍。
“五天之后，伪政府大院要开一场治安强化运动的大会。”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王克敏到场，伪政府各厅局的头头脑脑全部到齐，另外还有一个鬼子将军要来参加。”
赵虎的眼睛亮了一下。
“师长，这个机会好啊。”
“对。”
周天阳点了点头。
“平时想动王克敏，得摸他的住所、出行路线、沿途警卫配置等等。”
“这一场大会，把所有目标聚集在一个地方。”
“我们有可能把所有人一锅端了。”
他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个简图。
“伪政府西院，大会设在院子里的空地上，上午十点开始。”
“现在要做的是两件事。”
“第一，找个能看清西院会场的观察点，必须要高。”
“第二，再计划怎么打和怎么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