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安静得可怕。
赵小惠的目光像两把刀子,死死钉在侯亮平脸上。
“侯亮平,你敢用子轩威胁我,我赵小惠和你死磕到底。”赵小惠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侯亮平靠在椅背上,表情平静地看着她。
他没有回避赵小惠的目光,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畏惧或退缩。他就那样坐着,像是在等一场暴风雨过去。
“赵小惠,我没有威胁你。”侯亮平说,语气不急不缓,“我只是去看望了一下你儿子,告诉他他妈妈没事,很快就会回去。这有什么问题吗?”
“你少跟我来这套!”赵小惠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你当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你去见子轩,不就是想以此为突破口吗。”
侯亮平没有接话。
他知道赵小惠说的是事实。
但这种事情,做归做,绝对不能承认,一旦承认了,性质就变了。
“赵小惠,你想多了。”侯亮平说,“我去看你儿子,纯粹是因为关心他。你被带到这里来,他一个人在家,没有人照顾,作为办案人员,我有责任确保他的安全和生活。”
“关心?”赵小惠冷笑了一声,“侯亮平,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善良了?你关心的不是我儿子,你关心的是怎么撬开我的嘴,怎么拿到扳倒我爸的证据,你别把自己说得那么高尚。”
侯亮平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随你怎么想,但有一点我要告诉你,你儿子的生活一切正常,保姆在照顾他,他不会因为你的事情受到任何影响。”
“前提是,你配合我们的调查。”
赵小惠的眼神变得更加冰冷。
“侯亮平,你不用拿我儿子来压我。”她说,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静,“我告诉你,我赵小惠行得正坐得直,你们说的那些事情,我一件都不会认,你有本事就拿能把我彻底摁死的证据出来,没本事就别在这里浪费时间。”
“至于我儿子,我相信他爸爸会保护好他,你侯亮平,还动不了他。”
说完这句话,赵小惠就闭上了嘴,再也不肯开口。
侯亮平又问了几个问题,赵小惠一律保持沉默。
她的目光越过侯亮平的肩膀,盯着墙壁上的宣传语,仿佛那几句宣传语才是她此刻唯一感兴趣的东西。
审讯再次陷入僵局。
侯亮平看了看手表,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
他从中午到现在,连续审了将近十个小时,中间只吃了一碗泡面,他的嗓子已经有些沙哑,脑袋也因为缺乏睡眠而隐隐作痛。
他知道,今天不可能再有突破了。
赵小惠的态度比他想象的要强硬得多。这个女人不愧是在政治场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角色,心理素质和抗压能力都远超常人。
这些年赵小惠除了在云省长手上吃了亏之外,还没有听说过谁让她吃瘪,可见其能力。
而更重要的是,她是赵家的女儿,还是罗家的媳妇。
侯亮平站起身,对旁边的记录员说:“今天的审讯到此为止,把赵小惠带回去吧。”
记录员点了点头,按了一下桌上的呼叫铃。
两名工作人员走进来,把赵小惠从椅子上扶起来,带出了审讯室。
赵小惠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侯亮平,说了一句话:“侯亮平,你今天做的事情,会有人来找你算账的。”
说完,她就跟着工作人员走了出去。
侯亮平站在原地,看着赵小惠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忽然感到一阵疲惫。
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心理的疲惫。
他忽然开始怀疑,自己今天下午去找罗子轩的决定,到底是对是错。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做法可以让她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从而软化态度,配合调查。
但他低估了赵小惠的倔强,也低估了一个母亲在被触及底线时的反弹力。
现在,赵小惠不但没有松口,反而变得更加抗拒了。
更要命的是,他这一举动已经招惹了……
罗家!
侯亮平想到这两个字,就觉得头疼。
赵小惠的丈夫罗冠宇,是三代嫡系,目前在某部委任职副部长,虽然此人能力平平,但是背靠着罗家这样的大树,也可以称一句前途无量。
罗冠宇的父亲罗明远,是一位副。
罗老爷子,一位99岁的老爷子,现在虽然下来了,但也是不可小觑。
除此之外,罗冠宇的两位伯伯目前可都是入局的副。
加上罗冠宇的父亲,一门三副。
虽然没有一个人有入中枢的风险,但同样不可小觑。
他虽然是以“正常探望”的名义去见罗子轩的,但较真完全可以让自己有麻烦。
侯亮平走出审讯室,来到走廊尽头,推开窗户,点了一根烟。
侯亮平觉得真正的游戏现在才开始,他才刚刚抓到赵小惠,就已经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他能走多远?
侯亮平不知道。
……
当天晚上十一点。
罗冠宇坐在书房里,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封邮件。
邮件是他的助理发来的,内容只有短短几句话:
“罗部长,汉东那边传来消息,赵小惠女士今天下午被省纪委带走,另据可靠消息,省纪委专员侯亮平今天下午曾前往您家中,与您的儿子罗子轩进行了约二十分钟的交谈。”
罗冠宇盯着这封邮件,脸色阴沉得可怕。
侯亮平。
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侯亮平是省纪委的专员,也知道侯亮平正在调查赵家的事情。
但他没想到,侯亮平居然敢去找他的儿子。
这已经超出了他的底线。
罗冠宇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