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意识到裴庾欢身后站着的不只是一个刚刚受封“景明公主”的宗室之女。
她能调动的势力，远超他的想象。
为了这样的人，再危险也值得。
曹谬在战栗中，彻底向欲望妥协。
他很快就做出了安排。
裴庾欢在信笺送到滦州的第二日上午，见到了身着貉袖、貌似要出去打猎的曹谬。
他是以“外出巡游”为由，与裴庾欢同乘一辆马车离开了望夷楼。
驾车的仍旧是夏桃。
曹谬没带自己的人。
等马车驶离望夷楼的地界后，曹谬才取出怀里的信，交给裴庾欢：
“望夷楼被曹焕语的人盯死了，不好与你说话。这是景明公主的回信，你看过就烧了。”
此番出行的马车不再是裴庾欢来时坐的那架行商的小车，而换成了曹家的好车。
车上备了炭盆，方便裴庾欢烧信。
曹谬不再掩饰自己偷看过信这件事，所以信也没有重新密封。
裴庾欢简单地看了一眼，就知道，陈蛮把事做得很好，及时又完整地将她递回的消息传给太后了。
同时太后也做出了选择。
她承认了洗劫粮草的第三方是她的人，同时将这条线索交给了裴庾欢。
确认自己此前的一切猜测都是对的以后，裴庾欢松了口气，将信丢到了火盆里。
曹谬听到她的叹息，瞧她一眼：
“怎么，事情如此顺利，反倒叫你意外了？”
裴庾欢答：
“不是，你这炭太低劣了，放在马车里用，呛人。”
曹谬收回眼神：
“忍忍吧，曹志俢这老东西的地界，自然不会有什么好东西。回到真州，我给你换好的。”
裴庾欢自然是没有要去真州的打算。
她瞥一眼窗外逐渐逼近城门的景色：
“信上写的时间是明日子时，你此刻让夏桃驾车出城，要去哪里？”
曹谬答：
“我也不可能空着手去收获，自然是得先到城外与我的人会合。然后……”
他也看向窗外，露出一抹期待的笑：
“给曹焕语那蠢货下个饵，看他上不上钩。”
裴庾欢心道，曹谬果然是有仇必报的。
她在他脸上看到了一丝杀意，便安静地靠在马车里，等着看他的谋划。
曹谬的谋划很简单，他知道曹焕语盯着他，就以身作饵，轻装上阵，引诱曹焕语的人随他出城。
出城后，他每隔一刻钟，就给夏桃报一个新方向。
他们时而向东，时而向西，时而向南，时而向北，就在滦州以南的城郊处，围着矮山兜圈子。
这招裴庾欢在霍伤身上见过。
霍伤绑她回山寨时在山上就是这么绕的。
霍伤是为了防备追踪。
曹谬则是为了引蛇出洞。
他用三刻钟引夏桃绕回原处，跳下马车，瞧了瞧地上的马蹄印，确认压在车辙上面的马蹄印有两处，就能确定紧紧跟在他后面的有两个人。
一般派细作追踪时，也大多都会只派两人。
人数少不容易暴露。
两个人可以相互协作，有突发状况时，能保证至少留一人回去报信。
确定了人数后，曹谬就给了夏桃一个明确的位置，夏桃顺着他给的位置，驾车到了一驿站处。
驿站外围停了至少五十匹马，数十辆车。
裴庾欢瞧见便知晓，这就是曹谬的“营地”了，他将与他一起杀人越货的亲信留在了这里驻守。
车在驶进驿站前停了下来，停在一隐蔽的拐角处。
曹谬从马车底座的箱子里取出了一把弓，一袋箭，然后钻到马车外，半边身子靠着车厢作隐蔽，冲着拐角处入驿站的必经之路，夹上箭拉满了弓。
裴庾欢眼神沉了下去。
她靠在窗边回望，一起等曹谬的猎物出现。
他选的位置很“阴险”，曹焕语的细作要追到他的去路，必定要拐过那个拐角。
而他们一旦拐过那个拐角，就会成为曹谬的活靶子。
数十日的休养显然已经让曹谬的伤口恢复了大半，他长弓拉的很利落，眼中灌满狩猎时的冷峻。
那是曹家人的标志。
裴庾欢听着远处马蹄声自远处而来，当拐角处的尘土开始飞扬时，曹谬射出了手中的箭。
长箭破风而出，精准地射穿了来人的肩膀。
哀嚎伴随着马啸。
裴庾欢眼见那两个“追兵”于惊慌失措中负伤逃窜，片刻就不见了踪迹，只留下一地血珠与飞扬的尘土。
她有些意外。
她知道曹谬是想借“杀人”来挑衅曹焕语，一边杀曹焕语的手下，一边让另一个手下暴露这个驿站的位置，好把曹焕语引出来，步入他随后为曹焕语设置的陷阱中。
可他居然只是射穿了那个仆从的大腿，还没有射穿他的胸膛。
这不符合裴庾欢对曹家人的印象。
她看向曹谬，曹谬似乎知道她想问什么，他收起弓，道：
“我只收对我有用的命。曹焕语挺易怒的，这一箭足够激怒了他了，我就不作孽了。”
说着，他跳下马车，冲裴庾欢伸手：
“明日入夜之前有许多事要准备，你与你的人最好趁这个时间好好歇一歇。”
裴庾欢跳下马车，没有去扶他的手。
她带夏桃入了驿站，毫不客气地挑选了最上等的厢房。
安稳地歇了一晚后，曹谬让人给她送来了一套戎装。
并非是官差的衣服，却带了锁子软甲和头盔与袖甲。
夏桃一下就慌了：
“小姐，这事瞧着凶险。不然你寻个法子避一避。”
裴庾欢在武艺上不甚精通，甚至有些笨拙。
江朔与冬菽又不在，夏桃不确定自己能护住她，便第一次做出了违背裴庾欢命令的劝阻。
裴庾欢盯着这软甲，心中冒出猜测——
曹谬该不会想让她当这个引曹焕语上当的诱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