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肝胆洞,毛发耸。立谈中,死生同。”
应龙龙首僵在半空,
那双历经风霜的浑浊眼眸,泛起耐人寻味的波澜。
这些活了几万年的老东西,见过太多为了苟活、为了争夺机缘而父子反目、兄弟相残的丑态。
哪怕人人敬仰的神界,不也曾因为私心而掀起诸神之战?
可他们··偏偏没见过眼下这副景象。
王北枭以肉身为门,撑开龙口为兄弟们守住退路;
凯子吞妖血、吃妖种,为兄弟慷慨赴死;
老二、老四、老五、老六深入龙腹,舍生忘死只为帮兄弟逆天改命!
没人权衡利弊,
没人顾及个人得失,
只有一腔热血,只有少年郎的意气风发。
哪怕太初火这种老油条,见此情况都由衷地感慨道:“第一神大人··我们··真的老了。”
池沸烈烈妖血,手掀万丈苍龙,
舍死入喉掏逆骨,吞煞引劫阎罗怅!
问天公、何处定存亡?
凭狂妄!
兄弟血,胸中烫;
三厄锁,何足障!
愿抛七尺骨,换君无恙!
一滴泪从大蟒眼角滑落。
他不能动,却能听到兄弟们的怒吼。
他知道··王北枭等人正在为了他玩命。
“管你是妖是龙,伤我老大,就是不行!”
王北枭五印齐亮,
任由龙牙贯体、血流遍地,面容狰狞,
骨骼寸寸崩裂却宁死不退,“什么几把三厄劫!我的兄弟,我来守!若是天要亡你,老子陪你一起死!”
“砰!”
话音落下,
两条魔气滔天的黑臂猛然伸出,重重举起龙牙。
魔气和神光同仇敌忾,撑起王北枭顶天立地的身躯。
“小子,你也被他们的兄弟情感动了?”太初火对出手相助的卡卡刮目相看。
毕竟魔子也是少年,被特殊系感染也在情理之中。
可卡卡却毫不给面子地破口大骂:“法克!我是怕被连累!”
万幸的是··这一次他没有用黑臂拉着王北枭溜走。
“祖神,此为何意?”
应龙没有第一时间对王北枭等人出手,可以说给足了伪神面子。
某种意义上,特殊系是在打断龙族传承,
几乎等同于对妖族宣战。
而伪神也不再装死,
声音自王北枭眉心传出,
波澜不惊中带着傲慢与狂妄:“何意?这世间万法由吾始,万道规矩自吾立,尔区区一缕妖圣残魂,也配质问于吾?”
刹那间,
王北枭眉心金辉大盛!
恍惚间,
万丈金光中有一尊俯瞰万界的虚影浮现,
冷漠垂眸,威压凌驾于九天之上!
“天道索命,吾不理,是给它留几分薄面;可吾之宿主若要逆天而为,那这天道立下的生死簿,吾也撕得!”
“龙脉续不续,与吾何干?妖族绝不绝,又关吾何事?”
伪神低眸,与王北枭遥遥对视。
向来波澜不惊的她,居然笑了。
这一人一神一路走来,不被人认可,不被人接纳,他们是彼此的依赖,也是彼此的亲友。
王北枭一意孤行,伪神没有责备,只是默默替他兜底擦屁股。
“今日··哪怕诸神尽落、天道亲临,宿主要保之人,吾亦护之!”
“那就让我来领教一下第一神的手段!”
伪神既然把话挑明,摆明了要护犊子,应龙也不再废话。
庞大的身躯猛然膨胀,双眸迸发出赤红妖芒,一呼一吸之间,恐怖的威压宛如神罚降临!
伪神不甘示弱,神力化作金色指芒,缓缓指向虚空。
一个为了种族延续,
一个为了守护宿主平安。
就在两尊上古大能即将交手之际,
一个凡人的怒吼硬生生打断了双方。
“曹尼玛!摸到了!”
“你敢!”恶蛟的眸中第一次露出恐惧之色。
只见它修长的身躯腹部突然亮起一道诡异的红芒。
是内丹!
是应龙的内丹!
内丹受到外力刺激,光芒大盛,透体而出!
“我家老大大方,让你偷他气运,可··老子心眼小!”
老五歇斯底里的声音自龙腹中传出:“今天··让你连本带利吐出来!”
“曹尼玛,除了我们几个,谁也别想占我老大便宜!”
“哈哈!吃进肚子里,你踏马也得给老子吐出来!”
“从来只有特殊系占别人便宜,我们什么时候吃过亏?!”
“轰!”
内丹宛如一轮红日,一点点顺着腹部朝着龙首方向强行移动。
老五他们··正在合力把内丹往外掏!
“疯了!都疯了!”
恶蛟巨大的眼眸猛烈收缩,身躯疯狂扭动拍击,企图将腹中众人甩碎:“我的胃液会把你们全部融化!一个都别想活!”
这可是真龙之躯,其极具腐蚀性的消化之能足以瞬间融金化铁。
可那寸寸攀升的炽烈红光,无不在向所有人宣告··
特殊系的骨头,比龙躯的妖力腐蚀更硬!
“嘿嘿,这内丹特殊系要定了,大不了拿命堆!”
“老二、老四、老六,推老子出去!”
“砰!”
话音刚落,
腥臭刺鼻的腐蚀黏液自恶蛟喉管轰然喷涌而出!
只是一个照面,
王北枭正面身躯便被腐蚀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其威力远甚化妖池水数十倍!
王北枭身躯猛晃,险些被掀飞,
但他死死撑着龙口,双眸死死盯着龙喉,狂热大吼:“铁子,牛B!!”
“出来了!”太初火瞪大眼睛,激动大叫,“这群混小子··真把内丹掏出来了!”
“曹尼玛!知不知道虎B的‘虎’字怎么写?!看看老子!!”
伴随着恶蛟不甘的痛嚎,
它疯狂撞击地宫,撞得巨石塌陷、地动山摇。
但这一切皆是徒劳!
只见滔天妖光之中,
四道血肉模糊的身影,硬生生顶着狂暴的真龙胃液,
死死抱住内丹,蛮横地自龙喉深处冲了出来!
老六浑身被腐蚀得千疮百孔,再无平日里的猥琐神色。
他一条手臂只剩森森白骨,左眼珠甚至悬挂在脸侧,却迎着王北枭狂笑:“再他妈惹我老大,老子把你QQ都掏出来,你信不信?!”
疯牛半边身子皮开肉绽、白骨森然,
却宛如一尊巍峨不倒的怒目金刚,
硬生生用后背扛住重压,把老四老五往外托送。
他声若雷震,响彻整座地宫:“进特殊系第一天,司徒就告诉我大蟒是我哥!兄长有难,做弟弟的甘愿替他去死!”
“我不要什么同生共死,老子就知道··如果要死,我肯定要死在我哥前头!”
老四抱着内丹的右手仅剩三根手指,脸上扯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再也握不住手中的刀了,神色间却无半分悔意。
老五被酸液烧得皮毛全无,沦为一条光秃秃的血狗,
即便如此,
他脸上的张狂桀骜却不减分毫:
“特殊系不敬天地,就他妈信奉一个义字!”
“天要亡我哥,老子便掀了这天!”
“神要斩我兄弟,老子就咬碎满天诸神!”
四人同心,誓不松手!
他们拖着那一轮滚烫如炽阳的应龙内丹,傲立半空,齐声狂啸:
“特殊系在此··谁敢动我老大半根毫毛!!”
骨可碎,肉可烂,魂可灭!
少年一腔肝胆,偏要叫这万古苍天··低头!